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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云疏跌跌撞撞地,沖入廢棄反應堆的核心區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肺部的灼痛和晶體摩擦感,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身后,那無形的,冰冷的掃描脈沖如同附骨之疽,緊緊鎖定著他這微弱得,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凌曜的網已經徹底收攏,精確地標注出他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
所謂的反應堆核心區,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復雜的囚籠。
但他沒有停下。
求生的本能,以及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對曦嵐億萬同胞的責任感,驅動著他殘破的身體繼續向前。
哪怕多活一秒,多獲取一點信息,多一絲渺茫的希望。
已經停止運轉的主反應堆,如同沉默的黑色山巒,矗立在區域中央。
輻射警報標志隨處可見,雖然大部分能量已耗盡,但殘留的讀數,依舊足以對普通人造成傷害。
這對于云疏此刻的身體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
他躲進一處管道交錯的狹窄縫隙,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金屬壁,劇烈地喘息咳嗽。
他從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高濃度鎮痛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勉強注入頸側。
藥效帶來的短暫麻木,讓他得以從劇痛中獲取片刻喘息,但意識的模糊和身體的虛弱,卻無法逆轉。
他攤開手心,那枚冒著極大風險獲取的芯片靜靜躺著。
里面的信息碎片,拼湊出他此刻絕境的全貌,也指向了一個更宏大,更危險的謎團。
塔耳塔洛斯……帝國到底在那里隱藏了什么?
那個所謂的“通道”又意味著什么?
這和他尋找的“初代基因序列”有關嗎?
思緒如同亂麻,而身體正在快速崩壞。
他感到體溫在流失,四肢開始變得冰冷麻木,視線邊緣泛起黑暈,耳中的嗡鳴越來越響。
晶噬癥的晚期癥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著他。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踏破了反應堆核心的死寂。
腳步聲不疾不徐,穩定而充滿力量感,踩在滿是金屬碎屑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沒有呼喊,沒有搜索的嘈雜,只有這單一的,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和壓迫感。
云疏的心臟驟然縮緊,他猛地咬住下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絲清醒。
他艱難地挪動身體,透過管道的縫隙,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凌曜。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戰術服,肩寬腿長,步伐沉穩。
他沒有佩戴厚重的頭盔,俊美卻冷硬的面容,暴露在充滿輻射塵埃的空氣里,似乎毫不在意。
手中沒有持任何武器,只是隨意地垂在身側。
但那姿態本身,就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脅。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錯綜復雜的管道和鋼鐵結構,似乎早已洞悉一切偽裝。
最終,那冰冷銳利的視線,精準無誤地定格在了,云疏藏身的這片縫隙。
四目相對。
隔著昏暗的光線和交織的金屬管道,云疏能看到凌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意外。
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了然,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探究。
云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凌曜停下了腳步,站在距離縫隙入口約十米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既能確保目標無法突然暴起發難,又足以進行清晰的對話。
“云疏首席?!?
凌曜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死寂的空間里清晰地回蕩。
帶著金屬般的冷質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或者,我該稱呼你……‘幽靈’?”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云疏靠在管道壁上,沒有回應,只是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