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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嘗試。”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不容置疑。
神經接駁艙像一枚巨大的銀色蠶繭。
他躺進去,艙內自動調節適應他偏低的體溫。
冰冷的電極貼上他的太陽穴,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艙門緩緩閉合,將外界隔絕。
意識沉入數據的海洋。
剎那間,無數信息流奔涌而來。
關于晶噬癥的研究報告、臨床數據、失敗案例……浩如煙海,卻都是死胡同。
他的意識像一尾靈活的魚,在這些冰冷的數據中快速穿梭,尋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縫隙。
高度集中的精神負荷讓他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
身體的抗議很強烈,但他強行忽略。
時間在數據流中失去意義。
也許過了幾分鐘,也許過了幾個小時。
就在他的意識,幾乎要因過度疲憊而渙散時,一點異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段被多重加密,幾乎深埋在無用數據垃圾深處的碎片信息。
它的加密方式很特別——冷硬、精密,帶著明顯的宸寰帝國風格。
碎片信息殘破不堪,像被撕碎的紙片。
似乎是一次早期星際勘探的日志殘留,里面提到了一個模糊的坐標。
還有幾個關鍵詞:“初代基因序列樣本”、“大污染前純凈模板”、“可能具備高適應性及中和潛力”。
云疏的心臟猛地一跳。
宸寰帝國。
那個強大的鄰邦。
科技比曦嵐領先至少一個時代。
他們也在研究“濁核”污染?
這個“初代基因序列樣本”,會不會是破解晶噬癥的關鍵?
至少,能不能延緩病情?
希望像黑暗中劃亮的火柴,短暫而明亮。
但下一秒,現實的重壓立刻襲來。
那是宸寰帝國。
和曦嵐聯邦關系緊張,邊界摩擦不斷的強大帝國。
他們的網絡壁壘是出了名的銅墻鐵壁,尤其是涉及生物基因,和污染研究的核心數據庫。
由帝國最頂尖的網絡安全部隊和人工智能看守。
去竊取?
簡直是天方夜譚。
成功率無限接近于零。
一旦失敗,不僅他自己會瞬間被帝國的電子防御撕碎,更可能給已經舉步維艱的聯邦,帶來滅頂之外交災難。
可是……
意識退出接入艙。
艙門打開。
云疏猛地睜開眼,天旋地轉。
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
他趴在艙邊,咳得渾身顫抖,這次手帕上沾了更多的藍色晶體,甚至帶著一絲鮮紅的血絲。
林曉慌忙沖過來扶住他,聲音帶著哭腔:“老師!您怎么樣?”
云疏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撐著控制臺,艱難地站穩。
目光投向實驗室的觀測窗外。
窗外是曦嵐首都星的人造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盡力維持著繁華的表象,卻總透著一股資源緊缺的疲態和無力感。
遠處,巨大的全息投影無聲地播放著征兵廣告,呼吁健康的青年加入聯邦護衛隊,保衛家園。
而更多的,像他一樣的人,則在醫院的隔離病房里,或者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被晶體吞噬,逐漸冰冷。
他的時間不多了。
聯邦的時間,也不多了。
那條加密信息是他唯一的燈塔,也是可能將他拖入深淵的絞索。
去,可能死。
不去,一定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腥味。
“林曉,”他開口,聲音異常平穩,“準備一份最高密級的申請。我要立刻面見元首。”
林曉愣住了,臉上還掛著淚痕:“見元首?為什么?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云疏轉過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堅韌。
“我們需要談談,”他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關于如何從帝國的‘龍喉’里,拿到救我們命的藥。”
螢火雖微,亦欲竊取星輝。
哪怕只有一絲光亮。
哪怕代價是焚身于火。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