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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呢？」江心妤小心翼翼地問。

「他突然消失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問我媽他去哪里，她一開始都在哭，后來只告訴我，他去很遠的地方工作，再后來，忽然出現(xiàn)一個女人充滿恨意地來找我們，有天我親眼見她打了我媽，一氣之下把她推倒，當(dāng)時她派人偷拍，那張照片后來讓我媽百口莫辯，再后來的日子，變得很混亂。」

江心妤悄悄倒吸一口氣，松開交纏的手，摟住他的手臂，半依偎著他，為他感到心疼。

「那時我也還小，同學(xué)從他爸媽那里聽來了小三這個詞，就偷偷告訴我，那時的我非常生氣立刻回家問我媽，我問她，是不是那個女人搶走我爸？結(jié)果她還是一直哭，她身體不好，我不敢再問。沒多久那個女人又來了，帶著一張照片，我認出來，里頭是我爸，和她，還有一個小女孩。那個女人給我媽一筆錢，要她帶著我永遠消失。」

聽到這里，江心妤瞪大雙眼，一手緊握著薄燡。

薄燡低笑一聲：「然后我才知道，我媽才是那個不知不覺中介入別人家庭的女人。」

「你媽本來就知道嗎？還是她也是被騙的？」

薄燡仰頭望向天空，吐了口氣，輕聳肩：「可能一開始不知情，后來和那個人相處知道了，她也不敢面對，選擇當(dāng)作不知情。逃避，總是讓人遠離不想面對的。」

「那……那你呢？這些年你怎么過？你媽媽過世以后是誰照顧你的？」

「沒有，那時還好有個朋友幫了我一陣子，讓我暫住他家廚房，打打地鋪也就撐過了，后來到處打工。」

青澀瘦小的自己，久違地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

那段靠自己生存的日子里，他靠著骨子里的野蠻意志力在異鄉(xiāng)求生，他的年紀(jì)還不能合法工作，于是他下課就到附近的家具店和一群非法移工間晃，一有客人吆喝臨時人力的數(shù)字，他就跟著他們跳上貨車去當(dāng)臨時工，一開始常被那群老墨欺負，薪水全進他們口袋。

他沒錢買東西，就靠社會局不定期發(fā)送給街友的麵包、偶爾吃吃教會周日免費的午餐、加上公園里的飲水機、朋友家剩馀的晚餐。

殺不死人的，總能使人強大，他學(xué)會狡猾、練壯了身子，青春期開始長個子，那群移工不敢再欺負他，三年下來攢會生存技巧，人生的轉(zhuǎn)捩點也在這時出現(xiàn)。

他無意間知道移工雇主在做建案，遇上網(wǎng)站轉(zhuǎn)型的瓶頸，他憑著自學(xué)程式的天賦，主動替對方設(shè)計一款大樓模型系統(tǒng)，補上對方的需求要害，結(jié)果大勝競爭對手。

對方給的那筆錢，墊出他日后的上坡路。

「那后來，日子應(yīng)該就過得比較好了吧？」江心妤心疼地說。

「后來并沒有一路順?biāo)欤以趧?chuàng)翌星之前，被幾個信任的朋友和教授騙過，狠狠摔了一跤，負債了幾年。」

「那時候一定很艱難。」江心妤輕輕抱住他。

艱難？他回答不出這問題，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再允許自己有感覺。

──直到她出現(xiàn)。

直到她出現(xiàn)，他心底永夜的角落才裂出微光鑽入的隙縫，讓他能回頭，看看自己爬了多遠的路，得以到達此刻的高處。

在那之前，他抓緊翌星，只是抓緊一個值得活在這世界上的理由。

但現(xiàn)在有了她，不再一樣，他只想要她過得好。

「一個人也過得去，」薄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化成斑斕的溫柔：「絕境會逼人憑空走出一條路，我最后終究走到這里，遇見你。」

「薄燡，你以后有我。」江心妤心疼地環(huán)抱他。

薄燡的手掌輕拂過她的長發(fā)，悄悄將這句『你以后有我』珍藏在心里。

她不會知道，為這句話他愿意付上多大的代價。

「薄燡，那你后來都沒有和爸爸聯(lián)絡(luò)過嗎？」

「沒有，直到幾年前他才主動聯(lián)絡(luò)我，這十年間他的公司發(fā)展到滿大的，想預(yù)備接手的人選。」

「他的公司？」江心妤面露困惑。

「嗯，」薄燡握著她的手輕揉掌心，淡淡地說：「aim。」

「aim？這何止叫很大，它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夢想巔峰！」她驚呼。

薄燡輕笑一聲，好似世界與她都聚焦在一層美麗卻虛幻的外貌。

「創(chuàng)造和打造夢想巔峰都要付出代價，他用兩個家的破碎、兩個女人的病逝換這份成功，我不認為值得羨慕。以前他在人前不愿認我，現(xiàn)在他要認我，沒機會了。」

「他？」

「我已經(jīng)很久不稱呼他爸爸，那是對一個為家盡責(zé)的男人的敬稱，但他不配。」

江心妤眼眶泛起淚光，想到他一個人經(jīng)歷的那些黑夜就傷心，與之前心痛的悲傷不一樣，她是為他心疼，如果明日之城能帶人回到過去，她會不顧一切到他身邊，陪他度過每個深夜。

「薄燡，不管你以前經(jīng)歷什么，你要記住從今以后你不是自己一個人，有我陪著你，你也絕不能把我丟下。」江心妤緊緊抱住他。

「我絕不會丟下你。」被遺棄的痛，他比任何人都懂。

江心妤悄悄踮起腳尖，眨眨迷濛雙眸，主動想要吻他的唇，他卻輕聲低笑，輕摸她的臉頰，比她更快一步湊近她臉頰，溫柔一吻。

「為什么不行？」她噘嘴抱怨，那模樣讓他覺得好可愛。

「親這里會停不下來，」薄燡長指輕點著她溫潤光澤的唇，「會捨不得離開。」

「好吧……」善解人意的語氣充滿失望。

她突然低頭皺眉，有道微小的刺痛鑽過心口，不過僅是瞬間，她松開緊鎖的眉頭，再抬頭，恢復(fù)了微笑。

薄燡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狀。

「那再抱一下再走。」他輕笑敞開手臂深深擁抱她。

「這樣不夠，我想要你真的抱我，你們的明日之城設(shè)計得再聰明、再真實，還是比不上現(xiàn)實里的擁抱，37度的人體溫度要抱在懷里才有感，這樣不夠……」江心妤臉埋進他懷里小聲抱怨。

「以后，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你說的哦！」江心妤漾開滿足的笑顏。

可她忘了，這里是明日之城啊。

在預(yù)測的未來里，

不是每個想要的以后都會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