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踩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晨一愣,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問說:“你為什么覺得我會退出portrait?”
余晨咂咂嘴,倒吸一口冷氣,神色夸張:“你的直覺很可怕,比女人的第六感還可怕?!?
一陣沉默過后,鐘天慈岔開了話題:“那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愿望嗎?想要一個家,一套房子之類的?”
余晨往上拽了拽被子,閉著眼睛回答:“不。”片刻后,他說,“我想要一套樂高?!?
這話是真心的。以前余晨和冊冊討論過假如中了五百萬的彩票會去買什么,冊冊說要給家里添個熱水器,因為不想他媽媽在冬天沖涼水澡。余晨呢,余晨當(dāng)時就說要買一套很貴的樂高。冊冊聽傻眼了,一個勁問他,樂高?樂高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從外國進口的塑料玩具嗎?你小時候沒玩過積木?余晨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理直氣壯地說,沒玩過啊。他還說,我小時候只見過書和磁帶,所以我的童年生活特別無聊。冊冊若有所思地點頭,小聲附和,也對,想買什么就買吧,畢竟成年人的生活更容易無聊。
想到這里,余晨睜開眼睛,問鐘天慈:“你在國外買過樂高嗎?”
“買過?!辩娞齑鹊暮斫Y(jié)上下滾動,在句子和句子之間短暫地停頓,呼吸也隨之加重,“買過幾次?!?
余晨一時無法確定這個停頓是留給誰的,是留給他的?還是鐘天慈留給自己的?他說不清,不知道。但他有預(yù)感,答案可能并不在他們兩個中間。
他的預(yù)感顯然應(yīng)驗了。他聽到鐘天慈繼續(xù)說話:“都是給我妹妹買的?!?
余晨弄明白了,那個停頓果然和他們兩個無關(guān),是鐘天慈留給他妹妹的。他看著鐘天慈,從眼神里透露出疑惑:“怎么從沒聽你說過你還有個妹妹?”
鐘天慈抿抿嘴唇,說:“我不習(xí)慣和人說起家里的事。”
余晨又笑:“怎么?在你眼里,我不是人?”
鐘天慈嘆了聲氣,隨即沉默下來。余晨抬手摸他的頭發(fā),他的臉,忍不住感慨:“世界上怪人真多?!蹦┝?,他補充,“你知道嗎,你好像一個住在井里的人,可以一輩子面對著墻吃飯,睡覺,可以一輩子不和別人說話。我真好奇你是靠什么活著,又是怎么長大的?!?
鐘天慈微笑著看他:“最后一句,你說了我想說的話?!?
余晨沒有再追問鐘天慈家里的事。他知道,鐘天慈的父母也好,妹妹也好,只要他問下去,他就會得到一個謎底,一塊拼圖。但是他不想問。他明白,他們用過同一雙筷子,睡過同一張床,在同一個舞臺上演出,可如果有人問起他們是什么關(guān)係,他也只會回答說,朋友。同一個樂隊的朋友。
鐘天慈也會這么認(rèn)為吧?對他來說,自己又是什么人呢?是一個殘忍的,情緒化的,和他做過愛,也和別人做過愛,施虐狂或者受虐狂一樣瘋瘋癲癲的人嗎?在他眼里,自己竟然可以愛上別人,自己竟然還有愛人的能力。真不可思議。余晨越想越亂,亂得什么都搞不明白了。他不明白自己愛過誰,或者正在愛誰,更不明白他的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以什么方式,為什么自己毫無察覺?
余晨想,他應(yīng)該沒愛過任何人才對。rush1984的鼓手,愿望樹的吉他手,siren的主唱,父親,母親,大雷,燕貞,養(yǎng)父,余岱……他對這些人沒有說過一個愛字。他好像忘了這個字,至少在很長的時間里都沒能想起來。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如果愛不是不安的,滿足的,那是不是煩躁的?想哭的?他從不覺得煩躁,也很少掉眼淚,那他就是真的沒有愛過別人吧?唯一的一次,他對施楊說,我不愛你了。是因為施楊把紙巾遞給他,讓他擦掉臉上的水。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間他有點想哭。說不清是對wendy感到抱歉,還是對施楊感到很厭煩。
余晨不明白鐘天慈為什么要那么說,他為什么要說自己能隨時愛上別人?是自己說話時的語氣不夠平靜,還是臉上的表情不夠妥當(dāng)?他像一個沉默的影子,在別人身邊觀察著,審視著,一言不發(fā)。他認(rèn)為自己愛上的人是誰?難道他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嗎?余晨的腦袋里忽然浮現(xiàn)出好多問題。他感覺自己是由一個又一個問題組成的奇怪生命體,一不留神,又被人丟進了全是問題的汪洋大海,整個人就快沉下去,快被淹沒了。
余晨從被子里伸出一隻手,五指慢慢在眼前聚攏,又分開。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說:“和我說說prayers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