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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局的項目順利結束,他現在有很多自由時間。而人一旦閑起來,就會把已經發生、但依舊刺撓的大事小事翻來覆去地總結復盤,捻酸回味。
閻鴻的身體狀況,閻鴻的安撫劑,還有和閻鴻之間的誤會......“被失聯”的這段時間里,單是“閻鴻”這兩個字,就在賀楚腦海里頻繁出現。
他本應該滿足并服從于當下“好聚好散”的結局,不是嗎?
可除了阿莫爾,還沒有什么東西能在賀楚心里如此反復地出現,甚至念念不忘,投射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思慮和期待。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通訊錄,找到那串熟悉的號碼數字,猶豫著要不要撥通。
但沒等作出決定,就聽見背后忽然有人在喊:“賀博士,徐醫生找您。”
是負責實驗室公共聯絡的同事。
賀楚于是站起身,走到固定座機旁接過電話:“喂?”
“是這樣的賀博士,”
徐醫生簡單寒暄兩句,就直接進入正題:“今天閻長官找我做了復查,我把血檢結果發到你郵箱了,你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
“賀博士,能聽見嗎?”半天沒聽見應聲,電話那頭疑問道。
賀楚目光閃爍,下斂的睫毛在..眼瞼處映射出細長的陰影。
“......嗯,我在看?!?
他語氣如常,耳邊卻環繞式地響起一句篤定的陳述,只有自己能聽見。
閻鴻不會再來研究院,也不會來見他了。
賀楚嘴角繃直,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查看郵件。視線掃過檢查單,很快得出結論:“指標正常,沒問題了......”
“那行,打擾了,我就先掛——”
“他現在在你那?”一個問題突兀出現。
徐醫生微微停頓,接道:“是在這。”
“幫我轉告一聲,”賀楚抿了抿唇,“研究院有東西給他,我讓人送過去,大概半小時,能讓他等等嗎?”
電話那頭沒立刻接話,傳來幾聲聽不清的細微交流。
也許是好幾分鐘,又也許只是好幾秒,徐醫生的聲音由遙遠變得清晰。
“他說可以?!?
“好?!辟R楚點點頭,讓安遠拿上安撫劑送去醫院,又交代了幾項使用注意。
“對了賀博士,”徐醫生的電話還沒掛,想起什么似地再次開口,“以閻長官現在的恢復情況,如果近期進行微創手術,應該是不影響的吧。”
“哪種手術?”賀楚打開閻鴻的病歷本,把新的檢測數據謄抄記錄好。
“alpha的標記清除?!?
徐醫生聽上去有些難以理解且無可奈何:“我跟他說可以不做,另外找個標記覆蓋就行,但人家不樂意?!?
賀楚筆尖一頓,墨水在紙面上聚積擴散,留下個顯眼的黑點。
“......不影響?!?
他聽見自己輕飄飄的回答。
接著緩慢低下頭,出神地盯住這點污漬,覺得那真像是一個實心又不規則的句號,跟在“療程結束”四個字的末尾,卻單單只突顯出了“結束”。
再回過神時,墨漬已經逐漸演變,融入筆畫,變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標題:
《阿莫爾藥物研發立項報告:可行性分析與發展規劃》
賀楚檢查著打印好的紙質資料,頭頂的出風口一陣一陣灌進干燥的涼意,將他額前的兩縷碎發輕微揚起又零碎落下。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各位領導和負責人,中央會議室提前打開空調,早早就調整好偏低的溫度。
賀楚吹得手腳冰冷,和旁邊的工作人員交代幾句,便起身來到了外面的露天走廊上。
九月的空氣憋悶而躁郁,陽光白得刺眼,一灘灘撲在水泥地面上,更像是被烘烤出來的煙霧。
可這種熱風對賀楚而言正正好,冷暖對沖,把緊繃的皮膚都給捋直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頸,再三確認腺體的健康狀態。雖然剛剛過去的后遺癥還是帶來了些微疼痛,但那幾乎不會造成任何實質影響。
畢竟為了保證今天的立項匯報萬無一失,賀楚在昨晚用完了最后一管alpha安撫信息素。
他和閻鴻已經斷聯一個多月,本就為數不多的存量見底也是必然。
自己遲早得用回使用感一般且耐藥性越來越強的止痛劑。
不過,教育局的項目成效甚好,只要阿莫爾如常推進,徹底根除后遺癥也無非是時間問題。
賀楚這樣想著,從口袋里掏出支煙含進嘴里。
正要點燃時,余光恰巧瞥見周紀仁正往這邊過來。
指尖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很緊張?”
周紀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背靠上護欄:“最近總見你抽煙,壓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