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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加入了一個休學家庭互助群,也上網查閱學習了很多資料。
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整個家庭平穩渡過這段特殊的時期呢?
詹父得到的最關鍵的信息,是每個家庭成員在絕大部分時間里依然要保持正常運轉,各司其職。
對困境中的孩子要主動關懷但又絕不能圍著他轉,否則太明顯的逼迫感會加重他的心理負擔。
家人們必須懂得給他留下足夠的空間,只在他愿意交流和接受幫助的時候全力以赴。
在海邊,詹可的興致明顯高了很多。
他第一次給父親說起自己自初中開始就出現的對考試及分數的焦慮和恐懼。
詹可爸爸很激動,他深情地告訴兒子:“比起你的生命與健康、你的快樂與幸福,考試和分數都是其次的。爸爸媽媽只希望你盡力而為,無愧于自己的付出和堅持就好。”
詹可笑笑,對于他來說,這依然一個標準的功利化的回答。
當然,他也清楚自己所說的這些不過是表象,他的心已經沒有辦法徹底敞開。
他不會告訴父親,自己從小到大在這個家里經歷的那種被忽視和孤獨的感覺,不會說他自小渴望用獎狀和成績來得到父母表揚和關注的迫切心情。
在內心深處,詹可深深地愛著自己的家人,不管是爸媽還是年幼的妹妹,他并不愿意引起他們的愧疚、痛苦和難堪。
他也不愿與父親討論,是否考上重點大學真的是自己人生唯一的出路。
詹可開始覺得,他一直給自己設定的目標,那所最好的工業大學,是這漫長求學生涯中,旁人的期待和世俗價值觀賦予他的。
而他現在很懷疑,這些是否是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
父子倆在飄著薄冰的海邊走了一個多小時,風里有咸澀的氣息,藍白相間的海面平靜深邃,一如詹可的心境。
他其實非常感激父親做出的改變,父子倆第一次單獨旅行珍貴且很難再復制。
但,問題依然是他自己的,需要獨自想明白、獨自去克服和改變。
當董飛揚突然收到崔云熙的信息,問他蔣南是不是交了新女朋友時,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蔣南最近確實有點兒不太對勁。
除了每天晚自習走得很早,不像上學期經常留下來上完第三節外,有時整個中午都不見人影。
上午最后一節課后,他收拾好書本轉身找人,幾秒時間,蔣南已經走出教室了。
“去哪兒啊蔣哥,不一起吃飯?”
“有點事,你自己吃。”
什么事呢?董飛揚本以為他是和搞競賽那幫人去忙了。
現在看來,自己似乎是想錯了方向。
蔣南回家了,校門口攔個車,不到十分鐘便能到小區樓下。
因為白雪某天無意中問他,能不能讓阿姨少做點菜,他一口拒絕了,說要保證營養。
“但你沒發現嗎?我好像胖了很多。”
蔣南心里笑,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他當然發現了她長了一些肉,晚上一只手搭在她肚皮上,確實更加柔軟可愛,手感也更好了。
他裝作認真的模樣,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她:“沒胖呀,過來試試,還是一只手就能抱起來。”
“不要,那是你體力太好了!”
“嗯?我體力太好......”蔣南盯著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嘴角勾起略帶痞氣的壞笑。
白雪在他無遮無攔的眼神中慢慢低下了頭,抿著唇,有些臉紅。
她的理解與反應能力都進步了,已經能聽出他話里的意味深長。
“要不你中午也回來吃?這樣我就能少吃點,既不浪費食物又能控制體重,你也省了中午飯錢。”白雪誠懇地給出建議。
兩人的思維完全無法同頻,蔣南覺得吃不完倒掉就好了,這算哪門子浪費,哪里值得好糾結商量的?
反而這樣往返學校和家里吃飯,車費和時間都是成本。
但他不想很她爭論,因為他忽然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他們住在一起,但其實相處的時間并不多,除開睡覺前能說會兒話,其他時候都是身體交流,然后擁著彼此入睡。
中午回來一趟,可以和她一起吃飯多聊聊天,蔣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似乎還蠻不錯。
吃完飯,白雪在屋子里四處走動、做恢復訓練,蔣南會主動去把那幾個碗洗了。
有時他翻一翻她正在看的書,兩人還能就一個年輕女孩獨自背包旅行是否安全聊上幾句。
他一直都知道,在睡覺以外,他并不排斥和她多相處。
走的時候,他會過去摸摸她的頭,經常是故意把她的劉海弄亂。
不知為何,他總是很喜歡去撥弄她的劉海,有時是對著那柔軟的發絲輕輕吹氣,有時是胡亂撥動,讓她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好看的眉毛。
她坐在他特地安放在窗邊的躺椅上,表情專注地看書,偶爾閉著眼睛曬太陽睡覺,他的觸碰讓她想笑又覺得親昵和溫暖。
白雪想,盡管物質條件天差地遠,但心靈深處他們都是厭倦了孤獨的人。
春雷滾滾,草木萌動,雨水一場接一場落下時,白雪腳上的石膏也終于取了下來,露出了腫脹難看的皮膚和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