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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南卻停了下來,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喊哥,喊南哥,就給你。”
“什么?”白雪神思迷離,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想償還么?以后都喊哥。”
白雪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你是不是變態?”
“你才知道呀?”蔣南咬著她下巴,悶笑了起來。
......他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白雪心里一陣尷尬無語,但又被磨得沒有一點兒辦法,最后很不自在地喊了好幾聲哥,蔣南才終于滿意,放了她一馬。
第46章
白雪就這樣住了下來,兩人的相處又開始變得像春節期間那樣,隨意又自然。
夜里,蔣南不再索求那么多,有好幾個夜晚,他們只是擁抱著彼此,溫暖靜謐地睡一整夜。
他依然每天給她做豐盛的早餐,偶爾會推著輪椅帶她到小區樓下轉兩圈兒,接接地氣。
周末復查,出門前他會仔細幫她穿戴好,但穿的都是他買的衣服。
這又是讓白雪無比后悔和沮喪的一件事。
有天早上蔣南出門,她拜托他幫忙去家里拿點換洗的衣物。
蔣南沒任何猶豫就答應了,還接過了她的鑰匙鄭重地放進帶拉鏈的包里,人卻根本沒去。
當晚回家,他兩手提著購物袋進了門。
袋子里分別裝著幾件風格相似、顏色不同的呢大衣、同色系針織衫、連帽衛衣、長袖t恤、休閑褲,以及數套顏色不同的內衣內褲。
吊牌已經全部拆掉了,收銀小票也沒有。
白雪想說不合適,怎么還在多花錢,心里更加不安了。
可蔣南一個眼風過來,她所有的不滿和著急只能吞進肚子,心里暗暗懊惱為什么要自己給自己添堵。
蔣南教她怎么用投頻播放電影,教給她關于音響和唱片機的知識,還從自己收藏的黑膠里精選了幾張讓她無聊的時候聽。
但白雪對這些興趣寥寥。
行動不便的日子、每天長時間呆在同一個空間里的日子,生活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身體上的疼痛慢慢適應與減輕,但時間越久,心里的不安和焦慮就越來越明顯。
尤其是看到蔣南每天早出晚歸,偶爾睡前還要去書房繼續學習,她自己卻一整天、一整天地無所事事,有時大半天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更覺得自己是在荒廢人生。
夜里白雪開始做夢,頻繁驚醒。
夢見慘死的父親,夢見母親模糊的臉,夢見躺在地上沒有意識的高鵬和流血的自己。
她喊他們的名字,喊他們都回來。
有時嚎啕大哭,有時驚叫著坐起身,姿態慌張,像是要馬上下床去追趕他們。
意識回籠后她猛然轉頭,發現一只手還在蔣南手里被緊緊握著。
他撐著身體半坐起來,打開床頭夜燈,問她怎么了。
她慢慢地平緩呼吸,埋著頭無聲流淚。
蔣南靠過來把她抱著懷里,溫暖的掌心在她背上輕拍安撫,“做噩夢了?”
白雪的哭泣突然就變得劇烈,身體止不住抽搐,只是習慣性地緊閉著嘴唇,盡量讓自己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也不著急追問,就那樣一直抱著她,臉頰蹭著她頭頂的軟發,輕閉雙眼像是又睡著了一般。
但其實蔣南并沒有睡,身心都非常清醒。
他的手掌一直在她背上摩挲安撫著,耐心等著她的情緒漸漸穩定,又不時在她額頭親一口,像在鼓勵她:會好的,沒有關系,都會好的。
黎明破曉前,萬籟俱寂的時刻,天地都在一片黑沉之中。
他于這樣的暗夜中緊緊抱著她,在寬闊空寂的屋里,在無聲流轉的時間里,她的淚不停地滴落在他手臂上,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好像是第一次,他們擁抱的姿勢,如此親密卻不旖旎。
她在他懷里,像被悉心保護的孩童。
過了好久,白雪終于能開口說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總是夢見以前的事。”
“想跟我說說嗎?”
“都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你愿t意聽嗎?”
“當然。”
這一夜,白雪的傾述幾乎是從自己有記憶起開始的。
那個時候媽媽還沒有跟爸爸一起去西藏打工。
她關于母親最早的記憶是上幼兒園時,有一次放學,天上下著小雨,她和小伙伴們結伴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不知道哪個調皮搗蛋的人突然對路邊一個高高的土坡產生了興趣,帶著大家爬了上去。
幾個小鬼站在坡頂踢石子、玩兒泥巴,對著遠方發出長長的吼叫,嬉笑著聽回響。
等玩兒夠了,才發現天空忽然變得異常可怕,烏云黑壓壓的直壓頭頂,不過一兩分鐘,雨滴落下,又大又密,而下坡的泥巴路在雨水的擊打中變得特別濕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