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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自習,他感覺很累,胸口發悶想吐,就趴在課桌上睡了一會兒,但等他坐起來后,突然發現試卷上的字是模糊的,周圍同學的身影也是飄飄蕩蕩的。
下課后,他一陣耳鳴,同學說話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詹可心里非常害怕,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又趴著繼續睡了一會兒。
后來回了寢室,他不敢拿出手電熬夜看書,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情況稍微有點好轉。
詹可不停暗示自己,我沒有問題,只是有點疲憊和緊張。
他打電話給爸爸,爸爸手機無人接聽,打給媽媽,媽媽正帶著妹妹在親子樂園玩兒。
他簡單說了句自己身體有點不舒服,媽媽問他是不是感冒了?讓他多喝水,晚上好好睡一覺,不要真的生病了,會影響學習,這個階段可千萬別耽擱了學習……
詹可開始自己查找緩解情緒焦慮的方法。
他在腦海里把考試、分數、排名和父母的期待劃為禁區。只要思緒一碰到這些東西,心里立刻叫停,不允許自己再深入聯想下去。
他試著只是專注于學習和做題本身。
中午,他堅持打半個小時籃球,有時晚自習下課后,他會去操場跑幾公里。回到寢室后,也不再碰任何與學習有關的東西,只是讓自己腦袋放空,什么都不想。
從晚上十一點到早上六點半,盡量保持七小時以上的高質量睡眠。
但這些都是非常淺表的、只能暫時緩解癥狀的辦法,根本問題并沒有得到解決。
有時,一天能比較平順地過去,但更多的時候,他覺得腦袋里非常煩亂,眩暈脹痛。
詹可自問,心里這些如烈火般的焦慮究竟從何而來?
有一個假期,他讀了兩本公認的心理學巨著,對其中一句話觸動特別大,“自由就是不再尋求認可,不再活在別人的期待中。”
他回想自己十幾年的人生,尤其是妹妹出生之后,自己內心總是不由自主地渴望被父母更多地看見和重視,于是拼了命努力學習,成績分數成為了他在家里最大的光環和依靠,成為了父母對他最大的關注與期待。
現在,自己真的能不再尋求這種認可和期待嗎?
這一年,這座南方城市下雪了。
初雪是放假前一天突然落下的。
正在考試的學生們紛紛抬起頭看那細碎的雪花,晶瑩潔白的一小朵,剛落到地面就融化了。
這是一座不常下雪的城市,年輕的孩子們都有些歡欣雀躍,臉上露出了純真驚喜的笑容,嘴里發出“哇哇哇”的驚嘆。
監考老師不得不幾次出聲,提醒考試還沒有結束。
等鈴聲一響,幾乎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沖出了教室,操場上一片歡聲笑語。
有人戴上針織手套,雙手捧著,想多接一點雪,有人夸張地伸出舌頭想嘗嘗雪的味道,有人在拍照合影留念……
這一學期的最后一天,少年們在學校里感受到了久違的放松與快樂。
崔云熙穿過人群,找到站在教學樓下正和人說話的蔣南,提出想跟他再好好聊一次。
“聊什么呢?”蔣南笑著問她。
“聊我們之間。”
“沒必要了吧。”
崔云熙無比后悔那一天自己的沖動和口不擇言,徹底葬送了這段讓周圍人羨慕嫉妒的戀愛關系。
她看著身邊的閨蜜們,和男朋友也是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好像所有高中生情侶都是這樣,輕言分手,過幾天又無事般和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后悔自己太過認真和激烈。
她想,如果那天她能夠心平氣和地與蔣南溝通,聊一聊這段關系的來路和歸途,說不定兩人現在還在繼續談著。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天自己沒用家庭父母去刺激蔣南,說不定后來相遇的時刻,他不會完全把她當做陌生人。
超市結束營業前五分鐘,白雪終于提著買一贈一的大瓶鮮牛奶和餃子走了出來。
天氣非常冷,她穿著一件長及腳踝的深藍色羽絨外套和黑色厚底雪地靴,長長的白色圍巾在脖子上裹了一圈又一圈,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蔣南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從紛紛揚揚的雪花中走來,衣服很長,顯得她人更矮了,兩只手都提著東西,微微低著頭,走路的樣子緩慢又謹慎。
白雪看到蔣南筆直地站在自己住的樓棟口時,有點兒驚訝。她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緊張,雖然心跳還是亂的,但顯然沒之前那么劇烈了。
她想,大概是因為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吧。
他雙手揣在短外套兜里,穿藍色牛仔褲和干凈的白色運動鞋,看起來年輕而單薄。
猛然間,白雪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幾歲了?不會還是未成年人吧?想到這里,心里不禁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她在他面前站定,張開嘴巴才意識到自己的口鼻都在圍巾的包裹之下,正要放下手上的東西,蔣南已經伸出手把圍巾給她拉了下來,動作不親昵卻很自然。
大概是因為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吧,白雪又在心里這樣想著。
“這么晚去買東西?”蔣南看著她泛紅的臉,聲音風輕云淡。
因為這么晚打折的力度才最大,保質期短的牛奶都是買一送一,新鮮餃子和抄手只要半價,但這些不重要。
她認真發問:“你滿十八歲了嗎?”
蔣南愣怔一瞬,偏過頭笑了起來:“現在才問會不會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