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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只想趕緊親上一口,管他有什么規矩,什么規矩都沒有親上一口來得重要。
但是現在,諾言卻要求他兌現了。
“你是不是打算食言了?”徐松年看起來非常氣憤。
滿霜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望著徐松年蒼白的面容,心中一陣翻絞,可嘴里卻只能徒勞地說:“三山港市醫的大夫講,如果炎癥加劇,是會引發膿毒癥的。你得趕緊回醫院,我走的時候,護士才剛給你打上了一瓶藥。”
徐松年氣不打一處來,他大聲問道:“我是大夫還是你是大夫?”
滿霜輕輕地聳動了一下鼻尖,強忍住了即將沖出眼眶的淚水,他說:“我啥都不是,但是我太害怕你會出事了。”
徐松年一頓,目光漸漸暗了下去。
今日在醫院,他其實早已醒來,身邊這人做了什么、說了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只是,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徐醫生沒有料到,滿霜居然真有膽子拋下他一個人離開。
在聽完那句“這都是我的錯”后,身邊久久無人,徐松年才終于意識到,那膽大包天的人竟把他一丟,扭臉跑了。
當初是誰死死抓著他,不放他走的?又是誰死乞白賴地說自己不是小孩的?
徐松年大為震驚,他難以相信,這個平日里裝得像個“悍匪”,可實際上一被拒絕就會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的半大小子真的走了。
他去哪兒了?他打算做什么?徐松年想都不敢想,便扯掉輸液針,快馬加鞭地追上了滿霜的腳步,同時打好了“審問”并“怒斥”一番這人的草稿。
但誰知,這人說,我只是太害怕你會出事了。
“松年,”滿霜操著他那永遠都非常沙啞低沉的嗓音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我不想你有啥三長兩短。今天早上在雙板山,你突然血壓下降的時候嚇壞我了。那邊的大夫說他們沒辦法,得把你送去大城市的大醫院。那會兒我聽到這句話之后,心都涼了。我想,你要是不行了,那我也得跟著你一起死。反正,反正我死了,王嘉山他們也沒理由再為難我姥姥了。”
“小滿……”徐松年的聲音不禁軟了下去。
滿霜繼續道:“跟你坐在救護車上,我抓著你的手,心里后悔死了。我后悔當初把你從勞城帶了出來,后悔這一路上沒有照顧好你……松年,我可能確實還是個小孩兒,確實還沒有長大,我接受不了你出事,接受不了我想和他過一輩子的人會離開我。”
徐松年說不出話了,他默默地走上前,拉住了滿霜剛抹完眼淚、這會兒還濕漉漉的雙手。
滿霜抽噎了起來:“我知道我回去之后會面對啥,我也知道有多危險。可是、可是不管咋說,再危險也是我一個人承擔,我不能讓你替我去死,也不能讓養了我這么多年的姥姥因為我而沒法兒安度晚年。”
他越說越止不住淚,最終,頭一低,直接撲在徐松年的肩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徐松年嘆了口氣,不得不張開雙臂把人攬進懷里,然后替他拍肩順背。
滿霜就這么蹭了他一脖子一臉的淚花,原本懷著興師問罪之心追來的徐松年什么也說不出口了。他抱著人,又是擦淚,又是溫聲細語地安慰,最后,還得由著哭哭啼啼的滿霜反抱住他,手都不撒。
徐松年好心地親了親滿霜因被眼淚裹滿而變得咸咸澀澀的臉頰,他說道:“內臟出血本身就有可能使血壓迅速降低,但后來不是穩住了嗎?血氧不是也上去了嗎?我就是因為前段時間太累了,所以才會這個樣子的。早些年也犯過一、兩次,沒事的,別害怕了。”
滿霜紅著眼睛看他:“早些年……也犯過一、兩次?”
徐松年有些無奈,不知這人的注意力怎么又轉到這里來了,他好聲好氣地解釋道:“在穗城那會兒,壓力大導致的,不嚴重,早好了。”
滿霜不肯相信:“要是早好了,你咋會又犯呢?肯定是當初給你開刀的大夫就沒把你治好。”
徐松年一抬眉,笑了起來:“這叫啥話?人家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得了任何毛病、受了任何傷,多多少少都會對以后的身體有影響。你還年輕,總是不管不顧地往前沖,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滿霜悶悶不樂地回答:“你也沒有多大年紀。”
徐松年溫和地笑著,他說:“傻小子,我比你大了十三歲呢。”
十三歲,天塹一般的距離,滿霜可望,卻一輩子都不可及。
所以他才會這般憎恨王嘉山,憎恨這個狂徒居然能先自己幾十年認識徐松年。每每想到這一點,滿霜簡直是妒火中燒。
他收緊了手臂,把人牢牢地抱在懷里,并不依不饒地說:“等咱倆都變成七老八十的老頭兒了,差十三歲算得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