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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廠……”
“鍋爐廠的大煙囪每天都在吐灰,所以雪落下來就臟了,這些臟了的雪堆在磚房底下,混著煤渣。不過廠房的窗玻璃卻是亮的,工人們下了班會成群結隊上街拉著旗子喊口號,我和其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調皮搗蛋,總是在他們的隊伍里鉆來鉆去。福利院的老師逮到我們之后,會把我們拎到主席臺上,讓我們背語錄。”徐松年笑了起來,他說,“我還真懷念那段日子,在玉山的時候懷念,在穗城的時候懷念,在松蘭的時候懷念,現在……也懷念。”
滿霜輕輕一動,抬起頭,和徐松年一起望向了那輪明月,徐松年低低地哼起了滿霜曾為他唱過的那首安眠曲:“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
叮鈴——
哼唱聲結束,客房外,樓梯口,一臺落了灰的電話在萬籟俱靜的深夜突然鈴聲大作了起來。
第75章 2.19雙板山
兩人同時一驚,滿霜倏地起了身,推門就要往外去。徐松年則一把拉住了他,似乎是想說什么,但話卻卡在嗓子眼,什么也沒說出。
“別怕,”這回,換成滿霜來安慰人了,他沉聲道,“就算是肖宏飛殺到了面前,也不用怕他。”
徐松年眼睫微顫,目光暗了下來,他非常緩慢地松開了手,看著滿霜一路來到了那臺不停作響的電話機前。
“徐大夫——”接起后,那頭不出意外地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走廊寂靜,四周悄無人聲,只有話筒內的滋滋電流在黑暗中不停作響。
滿霜呼了一口氣,抬起雙眼,一字一頓地回答:“是我。”
另一頭的肖宏飛短暫一頓,隨后大笑出了聲:“原來是徐大夫的小相好啊!你的腿咋樣,沒有被我打瘸吧?”
滿霜咬了咬牙:“你是咋找到這地兒的?”
肖宏飛似乎是在另一端抽煙,他徐徐噴出一口煙霧,吹得話筒電流聲更嘈雜了,這人笑語吟吟地回答:“這多簡單,只需要找到你們放走的那個黃面的司機,然后再嚴刑拷打他一番不就行了?那人是個軟蛋,被砍斷了兩根手指之后,啥都往外說。”
滿霜呼吸一抖,眼睛瞬間紅了。
肖宏飛繼續道:“要我看,你們就不該放他走,應當一直把人留在身邊,或者干脆殺了滅口。”
“我們不是你這種敗類。”滿霜恨聲回答。
肖宏飛哈哈一笑:“你們不是我這種敗類,但那又咋樣呢?你們不是我這種敗類,就得折在我這種敗類的手上。”
滿霜深吸了一口氣,視線飄向了窗外:“你在哪兒?既然找到我們了,就直接露面,少整這些花活兒。”
“我在哪兒?”肖宏飛冷笑了一聲,“你猜我在哪兒?”
說著話,那端的聲音突然變得嘈雜起來,似乎是肖宏飛拉開了某處大門。
“小兄弟,來,你聽一聽我現在擱啥地方。”他笑著回答。
滿霜屏氣凝神,很快,他便從一片紛紛亂亂中聽到,一個大喇叭正在播送車次信息。當中有一條催促進站的女聲清晰可聞:“5329次三山港-順陽-勞城的旅客請抓緊時間上車,5329次三山港-順陽-勞城的旅客請抓緊時間上車……”
“我要回勞城了。”啪,門再次關上,肖宏飛趴在電話亭中興高采烈地說,“我要回勞城,去勞城鍋爐廠的職工醫院里看望一下你那生病住院的姥姥。你說,我是給她提一箱蘋果呢?還是送點羊奶粉呢?”
“你說啥?”滿霜驟然拔高了聲音。
一旁的徐松年也立刻抬起頭,看向了他。
電話另一端的肖宏飛慢條斯理地回答:“勞城,小兄弟,我要回勞城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呢?依我看,你最好還是趕緊跟上我,不然,你姥姥可就要‘壽終正寢’了……”
滿霜攥著話筒的手指節泛白,他緊咬著牙關,一句話都說不出。
——肖宏飛是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誰的?這個自打去年十一月開始就與王嘉山決裂的人,到底是打哪兒聽說,他有個在勞城鍋爐廠職工醫院住院的姥姥的?
滿霜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定在原地,渾身如墜冰窖。
肖宏飛似乎察覺到了來自電話那端的僵硬與震驚,他笑著說:“小滿同志,這還得怪你們,我原本求著你們幫我殺了王嘉山,你們不肯。這下好了,王老板他又找上我了,他說,只要我能替他做好這件事,從前的恩恩怨怨全部既往不咎。正好,我也想家了,我在勞城等你,到時候,咱哥倆好好嘮嘮,我可是有不少徐大夫的故事沒給你講呢。”
說完,“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小滿。”徐松年雖然沒有聽清那一頭到底講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滿霜神色間難以掩飾的憤怒與驚懼。
肖宏飛一定威脅了他,那么,籌碼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