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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路燈“啪”的一下亮了,昏黃的光暈瞬間將在場的所有人映照得清清楚楚。
徐松年在不經意間回了頭,一眼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紅薯攤后的肖宏飛。
他腦中一嗡,停住了呼吸。
肖宏飛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黑棉襖,袖口、衣領處依舊掛著先前與人搏斗時留下的臟污。很顯然,那日跳海之后,他與趕去的聯防隊員展開了一系列艱難的廝殺,并在最終贏得了勝利。
現在,和狼狽不堪的徐松年與滿霜相比,這人瞧著沒有好到哪里去——除了他的精神頭,肖宏飛可謂是炯炯有神,這個強壯的方臉男人雖然同樣負了傷,但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就在不遠處,一臺擺在小商鋪外面的電視機正播送著本地新聞,晚間信號不好,畫面斷斷續續,但徐松年和滿霜還是清晰地聽見了播報員的聲音:
“2月16號凌晨,我市沿海碼頭發生了一起偷渡案件,涉案人員涉嫌攜帶氣槍等違禁物品。接到報警后,警方迅速組織警力展開了拉網式搜捕。
“……在追捕過程中,海邊某聯防隊員發現可疑人員,上前盤查時遭遇暴力襲擊,導致頭部重傷,目前已在醫院接受救治,情況穩定……
“據公安機關報道,此次事件中的偷渡行為已嚴重違反出入境管理法規,持械抗法更是對法律尊嚴的挑戰……日前,警方已成立專案組,全力追捕在逃嫌疑人。同時呼吁群眾提高警惕,發現可疑情況及時舉報。市政府表示,將進一步加強海岸線管控,堅決維護社會治安穩定……”
堅決維護社會治安……
電視機的光影就打在肖宏飛的臉上,將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你們要干啥?”這時,被滿霜拉開了車前門的黃面的師傅終于反應了過來,他一臉驚詫地看著兩人,說道,“打車坐后面去?!?
徐松年迅速收回了望向肖宏飛的目光,他沒等滿霜動手,便沉下臉,厲聲命令道:“下車,你坐到后面去?!?
“我坐到后面去?”這司機師傅不可思議地叫了起來,他打量著兩人宛如在打量兩個精神病,“我是開車的還是你們是開車的?嚷嚷啥呢,要坐就坐,不坐就滾,少跟我擱這兒胡咧咧……”
“趕緊,坐到后面去?!睗M霜沒有了耐心,他一字一頓地打斷了這司機師傅的話。
而此時,肖宏飛已越過人群,向后門處走來了。
“下車,坐后面!不想死就快點!”徐松年也著了急,他拔高了音量命令道。
滿霜順勢一把掐住了這司機師傅的脖頸,壓著嗓子低吼:“聽見沒?你要是不想死就給我快點!”
這位長得相當圓滾滾的中年男子原本還欲伸著脖子與兩人對罵,但不料一對上滿霜那陰沉的眼神便當即嚇得屁滾尿流。他打了個寒顫,利索地轉頭下了車,被滿霜塞進了后座。
“先出城。”徐松年說道。
滿霜飛快地掃視了一眼倒視鏡中那越走越近的肖宏飛,而后一腳踩下了油門,他重復了一遍徐松年的話:“先出城?!?
可是,出了城區,肖宏飛就找不到他們了嗎?
誰也不敢篤定,兩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那喪心病狂的亡命徒能與蔣培并稱“黑白雙煞”,就是因他狠辣的手段和從不肯放過一個仇人的決心。
現在,這亡命徒想擺脫王嘉山、想利用徐松年、想扣下滿霜,那他便一定會用盡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徐松年的大腦飛速轉動著,他明白,肖宏飛能找到這里,是因自己和滿霜大意了。兩人身上都有傷,紅嘴碼頭附近的衛生站、衛生院本就是高危地區。
同時,他們也不能回三山港,肖宏飛去過金港的那家酒店,貿然回去只會再次撞上這賊心不死的人。
因此,他們得另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雙板山……”黃面的從一塊路牌旁疾速駛過,滿霜一眼看清了上面的指示,他問道,“雙板山是啥地兒?”
蜷在后座的黃面的師傅咽了口唾沫,小聲回答:“雙板山,三山港北邊的一個私營礦區。”
“私營礦區?”徐松年沒聽說過那里。
司機師傅解釋道:“前年雙板山煤礦礦井坍塌,死了十幾個人,新聞被壓下去了,工程也被勒令整改,結果整改完還沒復工,銷售線又出了問題。去年年底,雙板山煤礦直接宣布破產了。”
說著話,滿霜又加了一腳油門,黃面的立刻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拐出了紅橋鎮的城區。
遠處是一片起起伏伏的低矮原嶺,因天黑降溫,原嶺之間彌漫起了深重的霧氣。
黃面的的司機師傅縮了縮脖子,補充道:“現在,雙板山縣城里已經不剩多少居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