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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崖坡上好像有光,咱們去看看。”滿霜說道。
徐松年也望見了那一抹時明時暗的亮點,他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燈,但眼下,兩人已別無選擇,只能沿著崎嶇不平的海崖小路尋找微末的希望。
而幸運的是,滿霜沒有看錯,崖坡亮光所在的地方是一處規模不大的小村。
天邊隱隱泛白,海面已被一道極細、極淡的熹微照亮,這座名為“小寧村”的村口中,也早早地飄起了裊裊炊煙。
徐松年架著再一次瘸了腿的滿霜找到了小寧村的衛生站,可惜,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衛生站形同虛設,里面空空蕩蕩,沒有醫生,也沒有護士。
兩人都已近強弩之末,不得不溜門撬鎖,趁著天還沒有大亮的時候,從那扇已經銹蝕了的鐵門縫隙中鉆進內屋。
好在,衛生站里雖然沒有人,但一應藥品、器械還算俱全。徐松年將滿霜扶上滑輪床,又找來了碘酒、雙氧水、抗生素,以及鉗子、剪刀和三角針,他先給自己打了一管葡萄糖,這才穩住微有顫抖的手,開始為滿霜清理傷口。
“子彈沒有留在體內,但是撕裂的口子有點大。”徐松年拉過一盞白熾燈,對著燈光用碘酒消毒了一遍自己的雙手和器械,然后將一枚碩大的針管吸滿雙氧水,用以沖洗滿霜的傷口,他說,“骨頭沒事兒,但是我得給你一層層地縫合……小滿,忍一下,好嗎?”
滿霜已咬緊了牙關,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我不怕疼?!?
徐松年笑了一下:“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而且……”滿霜一頓,“而且,是你來給我縫傷口,我更不會怕疼?!?
這話說得徐松年眼眶微熱,他低下頭,用一把鑷子仔細地夾起了傷口的邊緣,另一只手握著那管雙氧水,對著皮肉翻卷處緩緩沖洗了起來。
淡黃色的液體一接觸傷口,立刻泛起了細密的白沫,并在輕微的“滋滋”聲中帶走了殘留的污物。
滿霜沉著氣,忍受著那股涼意和隨之而來的刺痛。
“我要開始縫合了。”在沖洗了幾遍之后,徐松年換上了生理鹽水。
他用紗布輕輕地蘸干了傷口四周的水跡,而后又打開了碼著器械的鋁制飯盒。剛剛,他已經穿好了針,并準備好了夾閉小血管的止血鉗。
“疼就出聲告訴我。”徐松年說完,用鑷子提起了傷口一側的皮緣,將那枚鋒利的三角針精準地刺入了皮膚。
他的手法很快,節奏穩定而清晰,只有器械偶爾碰撞的輕響和絲線穿過皮肉時的摩擦聲在時刻提醒著滿霜,自己正經受著什么。
徐松年則全神貫注,他的額頭上漸漸沁出了一層薄汗,之前好不容易地穩住的雙手也開始再次發抖。因此,他不得不加快速度,也不得不放輕手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衛生站的外面隱隱傳來了人聲,窗外的天色也更亮了一些。
終于,當一線灰白的光從那扇蒙了塵的玻璃窗中透進來、灑在徐松年不停顫動的睫毛上時,針腳收口了。滿霜看見,他的徐醫生將止血鉗靈巧地繞上了幾圈,又用碘酒棉球擦拭了一下針腳四周,最后,“當啷”一聲,他放下了所有的器械。
“好了。”徐松年晃動了幾下,勉強撐住了自己虛脫的身體。
滿霜也已渾身是汗,他猛地一松懈,仰頭倒在床上,大口地喘起了粗氣。
徐松年掐著他的脈搏把了半天,確定一切還算正常后,也跟著長舒了一口氣。
“疼嗎?”他問道。
滿霜咧了咧嘴,本想強擠出一個笑容,告訴徐松年自己一點也不疼。可是話到嘴邊了,他卻脫口回答:“疼,快把我疼死了。”
徐松年抬起雙眼,瞼眶之中又隱隱含上了淚水,他滿臉擔憂地問道:“是啥樣的疼?有灼燒的感覺嗎?傷口周圍發燙嗎?你先動一動,看小腿還能不能彎曲,我用不用幫你……”
“不用。”滿霜還未聽完徐松年這一連串的詢問,便毫不猶豫地開了口,他稍稍直起身,目光微有放亮,“如果……徐醫生能親我一下,我可能……會好很多?!?
徐松年一愣,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滿霜見此,膽子瞬間大了起來,他往前湊了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問道:“可以嗎,徐醫生?”
徐松年蹙起了眉,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很認真地問道:“真的會好嗎?”
這幾個字,令滿霜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徐醫生居然沒有半分懷疑自己是在誆騙他,還問自己“真的會好嗎”。
當然是真的!可是——
滿霜又遲疑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徐松年露出這樣的神情,心下頓時對自己的趁火打劫有了幾分不忍。然而,正當他開始自我反省的時候,徐松年居然真的俯下身,扶過他的臉,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個吻。
一個輕盈,但卻溫溫熱熱的吻。
滿霜一抖,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