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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笑了一下:“一點不錯,而且,我一直懷疑,這仨人在勞城和王嘉山競標收購鍋爐廠的時候,一定讓王嘉山吃過大虧。比如死了的穆巧鈴,再比如……據說已經和嘉善決裂了的肖宏飛。”
滿霜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他凝視著前方人來人往的路口,自言自語道:“看來,何述他們想要的,確實不是一個鍋爐廠這么簡單。”
可是,想要的不是鍋爐廠,又該是什么呢?
在林縣短暫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兩人來到了三山港。
這是一座與松蘭、順陽難相上下的大城市。當滿霜與徐松年開著皮卡駛入城區時,一股混著機油和鐵銹的氣息當即撲面而來。
這里與滿霜到過的每一座城市都截然不同,走在街上,港口的喧囂隔著很遠也能聽見,遠處的起重機長臂在灰蒙蒙的天際線下緩緩擺動。自行車鈴響成一片,叮叮當當的聲音與路邊音像店的喇叭合在一起。
當街到處都是報亭,報亭的外立面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雜志。旁邊的副食店門口擺滿了成箱的橘子和蘋果,水缸里養著活蹦亂跳的魚蝦和一只腿長足足跟成年男子小臂差不多的帝王蟹。
滿霜看得兩眼發直,差點一頭撞上一輛正在拐彎的自行車。
“小心!”徐松年一把抓住了這正在出神的人。
滿霜趔趄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是螃蟹嗎?”
徐松年伸頭看了一眼兩人腳邊的水缸,臉上露出了笑意:“喜歡啊?”
滿霜一窘:“只是沒見過而已。”
徐松年也不戳穿,他蹲下身,用指節敲了敲缸壁。那幾只躲在帝王蟹之后的梭子蟹立刻警覺地橫著爬開,吐出了一串細密的氣泡。
“大的是帝王蟹,小的是梭子蟹,都是海里的。煮熟了外殼通紅,肉是甜的。”徐松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走,咱們去前面看看,沒準兒港口邊上的市場里更多。”
滿霜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徐松年身后,和他一起順著老舊居民區之間的小路,穿過了這片層層疊疊的低矮民房。
很快,一陣潮濕、咸腥的海風撲面吹來了。
天是灰的,海也是灰的。遠遠看去,像一塊巨大的、微有起伏的船板,一直鋪到視野盡頭。空氣中始終漂浮著咸濕的水霧,裹著碎冰的海浪卻并不洶涌,粗糲的防波堤被悶沉沉地拍打著。近海的礁石旁堆聚著廢棄的輪胎、纏著塑料繩的碎木塊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業垃圾。
腳下的海灘也不是細沙,而是砂石與碎貝克。當潮水退去之后,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海藻,徒留一股腥臭的味道。
滿霜有些失望:“這就是海嗎?”
“這就是海啊。”徐松年彎腰撿起了一枚并不好看的碎貝殼,隨手將這枚碎貝殼插在了滿霜的頭發間——他的頭發已經足夠長了。
而好似頂了一朵花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他望著這片灰撲撲的海,沮喪地說:“我還以為,大海都像畫報里那樣,沙灘是金色的,水是藍色的。”
徐松年頓時失笑,他揶揄道:“金色沙灘在達木旗,三山港可沒有。”
滿霜悶悶不樂地把那枚碎貝殼從頭上摘下,轉身就走:“海也沒啥好看的。”
“海咋會沒啥好看的呢,是今天天氣不好,要是大晴天……哎,”徐松年一回頭,滿霜已走出了八丈遠,他匆忙追上前,興致勃勃地說道,“剛我聽人講,沿著這條港口走,周邊有不少能看海景的漁家,咱們要不要……”
“何述他們為啥會把印刷購物券的地方設在離順陽這么遠的三山港呢?就算是要選擇一個正規的書局做掩護,也沒必要跑到三山港這種地方。”滿霜忽然打斷了徐松年的話。
徐松年腳步一定,回頭望向了在陰天之下、四處都暗沉沉的大海與海岸。
是啊,三山港離順陽不近,且是魚龍混雜的濱海城市。何述等人為何會舍近求遠,將一個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印刷制造放在這樣一座濱海城市呢?
他是想借著這座濱海城市的便利,圖謀什么嗎?
遠處有一艘貨輪在悠揚的笛聲中駛離了港口,不知要發往何方。徐松年望著貨輪上的旗子瞇起了雙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這日下午五點,趕在書局即將下班之前,兩人從三山港最大的書城一路摸到了這家三山港最大的出版社。
此地門前是一條窄窄的小路,小路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攤上賣的大多是一些舊書。
兩人從舊書攤之中穿過,來到了臨近書局大門的地方。
“你在回頭看啥?”滿霜突然發現身旁的徐松年正在頻頻向后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