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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小孩兒,我也不想被你當成小孩兒。”滿霜繼續說道。
徐松年一言不發,他有些明白滿霜為什么會這樣講了。
因為,就在下一刻,環抱著他的人突然俯身問道:“在喇叭山溫泉那天,我醉了之后,是不是……跟你說了啥心里話?”
第51章 1.26二仙洞
黑暗之中,兩人相對而視,徐松年看不清滿霜的面孔,滿霜也不知徐松年的神情。但彼此逐漸錯雜的呼吸聲卻提醒著對方,這個問題,讓他們的心一起亂了。
“小滿。”徐松年無措地叫道。
滿霜垂下雙眼,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背間。那里盛著一滴尚未干涸的汗珠,是方才徐松年灑在上面的。
“我喜歡你。”這時,滿霜驀地開了口。
徐松年的身子驟然一緊,他屏住了呼吸,甚至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滿霜說:“我喜歡你,在喇叭山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徐松年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他說:“是。”
滿霜目光一暗,他沉默了很久,方才低低地問道:“那……你又是咋想的?”
徐松年半晌沒答話。
滿霜似乎料到了這一切,他緩緩松開了環著徐松年的手,準備站起身:“我再去燒一壺熱水。”
而也正是此刻,徐松年出聲了,他說:“小滿,你還是個孩子。”
滿霜將將站直的身子瞬間一僵,他背對著徐松年,臉上神色不清,但很明顯,這不是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徐松年嘆了口氣,重復了一遍方才的話:“小滿,你還是個孩子。”
滿霜一言不發,他彎腰拎起熱水壺走進衛生間,然后把水龍頭開到了最大。
“嘩嘩啦啦”的聲音立刻傳來,遮掩住了滿霜那壓抑的深呼吸。
漫長的一夜就這樣過去。
第二天醒來,徐松年低燒未退,胃痛加劇,兩人不得不徹底放下離開二仙洞前往白平的事,轉而留在這座人丁興旺的小鎮歇腳。
好在當天下午,在滿霜強行把徐松年帶去當地衛生院掛了兩瓶水后,那持續低熱的溫度終于降了下來,原本止不住吐的人也總算能吃點東西了。
而二仙廟前的廟會大集也早已散去——小年結束,熱鬧便如退潮了的水,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小攤小販們拆了棚子,收走了家伙什,地上空留一片被踩實了的黑雪和成片的瓜子殼、碎紙屑。昨日還有法事的寺廟今日也安靜了下來,只偶爾會響起幾下遲緩的撞鐘聲。
徐松年靠在床頭,怔怔地望著瀉入房內的夕陽。
臘月二十四了,空氣還是冷的,但傍晚的夕陽卻把天渲染得極紅。二仙洞外那接連成片的黑土也在這夕陽的映照下,泛起了錚亮的油光。
徐松年的半張臉蒙在光里,終于不顯得那么蒼白了。
“我剛剛坐著樓下旅館老板的三驢蹦子去離這兒差不多五公里外的平安縣火車站看了一眼,湊巧了,居然有一趟從鶴城開來、路過白平的車還有余票。”滿霜坐在一旁,低著頭說道。
徐松年輕輕動了動眼珠,看向了他。
滿霜接著道:“我在窗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售票員才不情不愿地從‘票格’里找來兩張夾在其他線路中的余票,是后天早上六點發車的。我和老板商量好了,到時候花五塊錢,他開三驢蹦子載著咱們上車站去。這老板貪心得很,那天他看到了你手上的石英表和身上的羊絨大衣,偏要讓我把這兩件給他才肯送咱們走。我記得你說過,那塊表是你爸留給你的,我才不能讓他拿了去呢。只能嚇唬他半天,總算是還價到了五塊錢。”
徐松年沒說話,心里卻有種難以言喻之感。
——十幾天前,滿霜還是個站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里出神的愣頭青,不知該往何處去,也不知該如何買上一張車票。現在一眨眼,他居然也能自己摸去陌生的地方,和操著不同口音、懷揣著不同打算的人打起交道了。
還是孩子嗎?
徐松年眼睫一垂,沒敢將自己的心思從目光中流露出來。
正這時,滿霜若無其事地看向了他:“我聽說,在南邊,人家的火車站早就不是手工分票、一票到底了,他們有……計算機,能按照客流,搞限售區段。不像咱們,都是‘硬板票’,到每一站的票額都是固定的。”
“是啊,”徐松年終于張口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他啞著嗓子回答,“穗城……在去年已經換上軟紙票了。”
滿霜的臉上露出了憧憬之色,他望著窗外,輕聲說:“我也想去南邊看看呢。”
若放之前,徐松年一定會回答他“會有機會的”,也一定會鼓勵他“將來肯定能走出這里”。可是現在,徐松年卻什么也沒說。
他始終垂著雙眼,目光空落地望著墻角,心里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