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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往車站里頭走……”徐松年點了點頭,他抽出十塊錢遞給了這大爺,“謝謝您了。”
大爺頓時喜笑顏開:“客氣啥,客氣啥……”
春運將至,車站內外摩肩接踵,兩人離開后,很快便有新的旅客上前,在寄存登記簿上簽下了新的名字。
滿霜跟在徐松年身后,收回了自己始終盯著那扇小小窗口的視線,他說道:“兩次簽名的字跡不一樣。”
“對,兩次簽名的字跡不一樣。”徐松年抱著胳膊,加快了步伐,“寄存行李的人是穆小姐,取行李是另一位。天黑燈暗,那大爺的眼神兒又一般,時間隔得久了,認錯很正常。”
“趙婉,”滿霜說,“取行李的是趙婉。”
徐松年凝眉道:“剛剛你說,趙婉是誰來著?”
滿霜立即回答:“我們廠廠辦干事趙德義的妹妹,她……和盧廠長的關系好像很不錯。”
徐松年一下子聽出了滿霜的話中話,他問道:“關系不錯?哪種關系?”
滿霜抿了抿嘴:“我也說不清,她……她在盧廠長的老婆孩子出國之后,跟盧廠長走得挺近。”
徐松年沒再多問,他奇怪地自言自語道:“趙婉……穆小姐登記行李寄存,為啥要用趙婉的名字呢?趙婉,又是咋知道那位穆小姐有行李寄存在樺城的呢?而且……”
而且,這個趙婉,為何不早來取行李,不晚來取行李,偏偏在肉聯廠分尸案被公諸于眾的幾天后,來取行李了。
這中間的一個多月里,她干什么去了?
滿霜道:“咱們得找到趙婉。”
徐松年問:“你能找得到她嗎?”
“能。”滿霜很有信心,“剛那大爺說了,趙婉沒有進車站,那她現在多半還留在樺城。只要還在樺城,那咱們就可以找到她。”
徐松年聽到這話,不由失笑:“小滿,樺城可不是小村小鎮,樺城是個地級市,在樺城找人,比去海州鍋爐廠找劉慧慧的姑姑難多了。”
滿霜卻相當肯定:“趙婉是趙德義的妹妹,趙德義是我們廠廠辦的干事。這些干事們出門,總愛拿著廠子的介紹信到處找人接待,趙婉也干過類似的事兒。我之所以知道她,就是因為她有次拿著她哥開的介紹信,跑去松蘭旅游,住在總廠的招待所里白吃白喝,還走盧廠長的關系收了總廠送的茶葉。這事兒被人舉報到了省里,當時我們都以為盧廠長要被下放了,結果……也就是做了個檢討。所以,我覺得,只要去樺城的那幾個廠子招待所找,肯定能找到。”
徐松年笑了:“小滿,沒想到,你才剛參加工作不到一年,天天悶不吭聲的,居然知道你們鍋爐廠這么多內部故事。”
滿霜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就是記性好。”
“記性好的人也未必能在工作不到一年的時候,把身邊的各種人際關系、內部情況捋順。”徐松年笑吟吟地說,“小滿,你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不在于話多和話少,而在于天賦和思考。”
滿霜臉微紅,望著徐松年的眼睛不由泛亮。
而徐松年卻在對上這雙眼睛時,突然一滯,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瞬間不自在了起來,并飛速轉頭,躲開了滿霜的目光。
“我們……咳,我們就按照你的法子,先去樺城這幾個廠子的招待所找。”他咳嗽了一下,說道。
滿霜并未察覺到徐松年的異常,他得了夸獎,一時高興起來,忍不住快走幾步,想要湊去離徐松年更近的地方。
但誰料徐松年走得更快,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甚至沒有給滿霜碰一下自己的機會,就已匆匆鉆進了人群。
這時,滿霜才覺出了一絲不對勁來。
不過,徐松年卻巧妙地避開了他的疑惑,只見這人飛快地轉移話題道:“小滿,樺城規模比較大的廠子是哪幾個?”
滿霜立刻回過神來,他回答:“樺城有色冶金制造廠、樺城第二鋼鐵廠,還有樺城汽車制造廠。”
徐松年抬手招了一輛黃面的:“先去哪一個?”
滿霜認真地想了想:“先去樺城第二鋼鐵廠,我記得,二鋼的廠長和盧廠長的關系最好。”
“好,”徐松年應道,“先去樺城第二鋼鐵廠。”
其實,滿霜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把這些藏在暗處,鮮少有人會擺在明面上的關系看得一清二楚的。當然,也沒有誰會覺得,滿霜這么一個寡言少語、獨來獨往、不被大家注意的人,能知道廠子里幾乎所有的“秘密”。
他就像是一個沉默的“觀察者”,當別人忽視他時,仍舊能夠注視著每一個人,并探究他們每一個人的行動與目的。
或許,正如徐松年所說的那樣,這是滿霜的天賦。
“我其實,還知道趙婉打算走盧廠長的關系,在廠子改制之后,讓趙德義當副廠長。”在來到樺城第二鋼鐵廠門前時,滿霜突然說道,“但也不清楚咋回事兒,十二月份的時候,趙德義突然辭職了。”
“辭職了?”徐松年不解。
“對,辭職了。”滿霜回答,“有人說他是打算出國,而且還要帶著趙婉一起;也有人說他身體不好,沒法兒繼續干了;還有人說……趙德義攤上了事兒,如果不趕緊辭職跑路,就要給人頂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