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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說:“別怕,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被警察捉住,我也會告訴他們,你是無辜的。”
滿霜一凝,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張布滿了淚痕的面孔。
徐松年正笑著看著他。
也對,這人總是笑著,而且笑容之間常常藏著幾分讓滿霜火冒三丈的狡黠與算計。不過現在,他只是笑著,純粹地笑著,目光溫和、神情柔軟地笑著,仿若是寒冬臘月里吹來的春風。
滿霜躁動不安的心緒瞬間安定了下來。
“你不是殺人犯,”徐松年見他終于不再哭泣了,便再次重復道,他注視著滿霜的眼睛,聲音溫柔卻堅定,“我相信你不是,也相信終有一天,我們能找到罪魁禍首,還你一個清白。”
還你一個清白……
滿霜腦中那時刻緊繃的弦在這一瞬驟然放松了,他無可救藥地發現,無論自己怎樣維持理智,終究還是做不到不去相信徐松年。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被他劫持的“人質”,已經悄悄和他調換了位置——現在被牢牢困住的人,反而是他自己了。
而滿霜,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徐松年說:“我們去松蘭,今夜走,興許明天天亮,就能開到烏那江邊了。小滿,你去過烏那江嗎?那是個很漂亮的地方。”
滿霜的呼吸逐漸平穩了起來,他低下頭,擦掉了自己臉上的余淚,然后啞著嗓子回答:“沒有,我以前……連勞城都沒離開過。”
徐松年笑吟吟地說:“那正好,我帶你去松蘭好好轉一轉,那地方好玩的可不少。”
說著話,他拍了拍滿霜的肩膀,和聲道:“下來,今晚換我開吧。”
“你……”滿霜坐著沒動。
他很清楚眼下自己已不適合再握著方向盤了,可徐松年呢?他同樣不適合,這人的身體還沒好,又跟著自己折騰了大半天,難道就可以這樣強撐著開夜路嗎?
然而,正在滿霜猶猶豫豫地準備開口提議兩人要不今晚留在海州的時候,徐松年一反常態地說:“咱們必須得走,而且必須得盡快趕去松蘭。劉師傅說了,何述六天前離開海州的時候講,自己即將與同學一起南下。他如果真走了,那就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哪怕是警察,也很難找到這樣一個人了。”
滿霜沒說話。
徐松年繼續道:“不論受害者是不是死于王嘉山之手,鍋爐廠兇殺案的真相都一定與改制有關,那王嘉山必然擺脫不了干系。而肖宏飛是王嘉山的手下,劉國靈的死又另有隱情。所以,追著劉慧慧這條線索繼續往下查,說不準就會找出啥關系信息。咱們的方向沒錯,去松蘭,找何述,讓何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滿霜一定神,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徐松年沖他一笑:“所以,從今往后,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我現在是誰,也不管我過去認識誰,我都不會害你……相信我,小滿。”
滿霜垂下了雙眼,再沒有半分停頓,他答應道:“我相信你。”
寒風凜冽,但月明星疏。
海州城郊的縣鄉公路下,被冰霜覆蓋著的田埂接連成片、茫茫萬頃、一望無際。原來,他們已在不知不覺中走出了金阿林山,來到了烏那江平原的最北端。
從這里繼續往南走,再行四、五百公里,便會看到一座座在江的對岸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看到銀裝素裹之下,北方大地最后的繁華。
盡管如今無法一目千里,但滿霜還是抬起頭,向南望去。
嗡嗡!徐松年發動了車子。
“上來吧。”他探出頭,向外面叫道。
“來了。”滿霜俯下身,鉆進副駕駛,拉上了車門。
“走,我們出發。”徐松年笑著說。
“我們出發。”滿霜拉緊了安全帶。
一切如常,風平浪靜,小轎車即將向遠方駛去。
然而,就在徐松年踩下油門的這一瞬間,前方田埂處突然毫無征兆地沖出了一輛小貨車。小貨車目標明確,不偏不倚,直向兩人撞來。
“小心!”滿霜大叫。
然而,他的聲音尚未來得及發出第二遍,“嘭”的一聲巨響就已猛地在耳邊炸開。劇烈的撞擊令車身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向旁邊的田壟歪去。
兩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在眼前驟然一黑的眩暈中,連人帶車地被撞離公路,翻滾著摔進了路溝。
第27章 1.11金云村
轎車連續滾翻了數個跟頭,最后“咣當”一聲,被一道高高聳起的田埂攔在了排水渠下。緊接著,幾聲“吱吱呀呀”傳來,搖搖欲墜的車門“嘭”的一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被霜雪凍實了的黑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