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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滿霜甩開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準備瘸著一條腿逃出此地時,昨夜前去鍋爐廠逮捕他的“警察”再一次出現了。
“老實躺下!不許動!”一聲怒喝傳來,滿霜頓時一懾。
他抬起頭,只聽病房那木質的門“咣當”一響,眨眼間便擠進來了兩、三個人,為首那位把身上的黑色皮夾克往后一撩,露出了夾在腋下的槍袋。他一手按在槍袋上,一手指著滿霜,嚴聲厲色。
滿霜一滯,扒著床欄,不動了。
趁此機會,李長峰趕緊捂著腰,連滾帶爬地躲在了那些“警察”的身后。
“坐到床上去。”見滿霜安定了,為首那位語氣稍緩,他點了點病床,示意滿霜遠離門口。
滿霜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照做了。
也是這時,他第一次看清了這位身著黑色皮夾克的“警察”到底長什么模樣。
——一個高壯、陰鷙,左側眉骨與左眼被一道傷疤從中間生生劈裂了的年輕男子。
不像警察,倒像極了電影里演的黑幫匪首。
所以,他是什么人?滿霜不敢確信,畢竟這人的打扮和警察一個樣兒——他雖然沒穿警服,腋下卻夾著槍,腰上別著警棍,皮帶上還掛著公安工作證,這副打扮和前一日在保衛科見到的王臻、廖海民、梁崇沒什么兩樣。
但是……有槍有警棍有公安工作證不算什么,如今的槍支管控并不嚴,鍋爐廠保衛科就放著幾支氣槍。而且,眼前這位的氣質與滿霜見過的警察截然不同,盡管他還年輕,見識不多,此刻卻仍然能清晰地判斷出,來者絕非善類。
“老實待著,再敢亂跑,不配合公安機關工作,我們有權對你處以強制措施。”見滿霜在打量自己,這人立刻冷冰冰地說道。
滿霜沒答,目光仍在他的身上打轉。
李長峰見此,立即要當好人和稀泥,他安撫滿霜道:“警察同志問句話而已,你別怕,叔在這兒呢,他們不敢對你咋樣。”
滿霜抿了抿嘴,垂下雙眼看向了自己那裹著一層厚厚繃帶的左腿。
“我要見王警官。”他說。
“王警官?”不等李長峰開口,方才闖入病房的“警察”就先冷笑了一聲,他拿下自己的公安工作證,舉到了滿霜的眼前,“省廳刑警總隊行動支隊支隊長,我姓蔣,你口中的王臻就是我手底下的一個小兵。”
滿霜皺起眉——這話聽起來一股江湖氣,沒有分毫警察的分寸。
更何況……
省廳刑警總隊行動支隊支隊長,這可是正處級職務,滿霜雖然只是鍋爐廠的一個小小鍛壓工人,可他也知道,正處級職務絕不可能讓眼前這樣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來擔任。
所以,他真的是警察嗎?
“記筆錄,現在犯罪嫌疑人醒了,我要開始問話了。”正在滿霜狐疑之時,這位“蔣隊長”開口了,他命令身邊某位“下屬”道,“把我讓你帶著的文件拿來。”
很快,一封熟悉的牛皮紙檔案袋出現在了滿霜的面前。
“見過嗎?”“蔣隊長”問道。
滿霜的視線剛一對上那檔案袋最頂頭的編號“001”,藏在被褥底下的手就是一抖,他旋即抿起雙唇,點了點頭。
“蔣隊長”呵笑道:“你是鍛壓車間的鍛壓工,去年剛剛進廠,這可是絕密文件,你是擱哪兒見過的?”
“問你話呢!”一旁立即有人呵斥起來。
滿霜目光一暗,非常緩慢地開了口:“12月29號,在鍛壓車間休息室外面見到的,當時這封文件就插在休息室的窗戶口。”
“然后呢?”“蔣隊長”問道,“你打開看了?”
“沒有。”滿霜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有?”“蔣隊長”并不相信。
李長峰也在一側附和道:“小滿,你看了就是看了,沒看就是沒看,別跟警察同志撒謊。”
“我沒有撒謊。”滿霜很堅定。
“好,”“蔣隊長”笑了笑,他走到近前,把文件丟到了滿霜的手邊,“那你現在打開看看。”
這話令滿霜一愣,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了這位“蔣隊長”。
“蔣隊長”俯下身,一字一頓道:“你如果沒有看過里面的內容,又咋會知道文件的題頭是《關于松蘭鍋爐廠勞城一分廠引進外資參與改制及資產轉讓的請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