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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討厭他們嗎?”廖海民的語氣非常溫和,卻讓滿霜瞬間警惕了起來。
他嘴唇輕動,吐出了三個字:“不討厭。”
“不討厭?”王臻立馬接話,“要敢有人這么叫我,那我肯定恨死他們了!”
滿霜卻忽地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了王臻,他一字一頓道:“我不討厭他們。”
滿霜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可卻因上眼白太多而一點也不顯單純,尤其是配合著他這張棱角分明、眉目深邃的臉,反而叫人覺得狠戾不近人情。
哪怕是王臻、廖海民和梁崇這等見過大案兇犯的警察,也不免在與他對視時心頭一顫。
難不成,真的是他?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三位辦案刑警的心頭。
但緊接著,王臻便輕咳了一聲,飛速地換了副表情,他打馬虎眼道:“對,小滿同志說得對,咱們繼續問,繼續問……”
說完,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廖海民,廖海民立刻道:“前天下午,工人代表和廠子收購商談判的時候,你擱啥地方呢?”
滿霜如實回答:“前天下午,工人代表和廠子收購商談判的時候,我在醫院照顧我姥姥。”
“你提前下班了?”梁崇打斷道。
滿霜沒遮掩:“因為廠子里鬧得兇,留在車間也沒有活兒干,所以我就提前下班了。”
“幾點走的?”廖海民又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了。
滿霜答:“差一分,三點二十五。”
“差一分三點二十五?時間這么精確?”王臻懷疑道。
滿霜并不反駁:“車間大門口就掛著一個鐘表,我出門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
“然后呢?”梁崇接腔發問,“然后你干啥了?”
“我回宿舍了,晚上六點從宿舍去醫院給姥姥送飯。”滿霜答道。
“回宿舍了……”王臻翻動起了那一摞厚厚的筆錄,他皺著眉說,“可是……當天下午沒人看到你回宿舍。”
滿霜放在雙膝上的手驟然一蜷,他明白了,自己似乎是被列為了懷疑對象。
果真,下一刻——
“看看這個。”廖海民把一張指紋卡放到了滿霜的面前,他說,“這是你左手食指的指紋,對嗎?”
滿霜點了頭:“對。”
“再看看這個。”廖海民把又一張指紋卡放到了滿霜的面前,“這是我們在案發現場內窗外楞欞上找到的,據痕檢比對,與你的指紋高度相似。”
滿霜靜坐不動,仿若聞所未聞。
廖海民繼續道:“我們在案發現場一共提取到了十三枚指紋,其中有十二枚都屬于受害者本人,只有這一枚……這一枚出現在案發現場內窗外楞欞上的指紋,不屬于任何一位受害者。”
滿霜依舊沉默不語。
這時,王臻開口了,他問道:“所以,你在12月29號下午到底去了哪里?”
據法醫初步檢測,這五名死者的死亡時間約為12月29日下午兩點到七點之間。而現如今,幾乎所有在當日出現于鍛壓車間的工人都已被證實不在場。
除了滿霜。
武志強講,12月29號上午,滿霜曾試圖例行巡檢加熱爐等設備,但卻因工人聚集抗議收購商而作罷。
莊杰聲稱,12月29號中午,他與滿霜一起前往食堂打飯,而后滿霜大概是去了醫院,至于去完醫院后又做了什么——莊杰當天下午被王百田拉去城外公路上救援搶險了,所以他并不清楚。
而發現了第一現場的報案人吳守義則說,12月29號下午,他倒是在鍛壓車間見到了滿霜,滿霜當時正在檢修上午時被工人鬧哄哄打開了一通的加熱爐和火焰切割機。不過,當時是下午兩點半左右,因此兩點半之后的滿霜又去了哪里,吳守義也說不明白。
如此,在受害者可能的死亡時間“12月29日下午兩點到七點”的這段空當里,沒人知道滿霜到底在干什么。而身為單身工人的他,甚至無法從那座蕭條、落敗的宿舍樓中找出一個目擊證人。
難道,這個長相兇狠、沉默寡言的少年真的是兇犯?
“先說說你有沒有在29號去過你們鍛壓車間的休息室吧。”王臻看上去并不想逼問滿霜,他很客氣地說,“講講你真實的行動軌跡,我們警察也不可能因為一個指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人定罪,是不是?畢竟指紋可以在物體表面停留很久,所以這并不是一個非常確鑿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