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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個裹著圍裙的中年婦女趕到了近前,她一手拿著笤帚,一手揪著那男孩的耳朵,把人從案發現場拎走了。
王臻往地上啐了一口:“這一嗓子吆喝得……讓我吃一嘴雪沫子。”
他的上司,也是這次和他一起從省里來勞城的刑技痕檢科科長廖海民拍了一把他的腦袋,說道:“干活了,少張牙舞爪的。”
王臻嘿嘿一樂,笑得下巴頜上的那顆大黑痣都跟著顫了一下,他神秘兮兮地問道:“廖科,你知道我隊長這次為啥不來嗎?”
廖海民斜了他一眼:“為啥?”
“你猜。”王臻拿腔作調。
廖海民涼涼地回答:“我不猜。”
說完,他上前幾步,非常殷勤地為張堅掀開了棉門簾:“政委,您往這邊走。”
鍛壓車間的休息室位于生產線最右側的那棟二層紅磚小樓內,小樓左手一轉彎,便是鍛壓流水線最后的成品出口區。
在成品出口區那端,巨大的火焰切割機、燃煤反射爐依次排列,與休息室僅一墻之隔。此刻,那反射爐周邊特有的焦糊氣味仍飄蕩在空中。
“不是說……有段時間沒開工了嗎?咋味兒還是這么沖?”王臻奇怪道。
陪同勘查的鍛壓車間主任王百田陪笑道:“是昨天,昨天工人們來廠子里和收購商談判的時候,鬧著把這些大機器都打開了一遍……見笑,見笑!”
王臻沒笑,他皺著眉打量了幾眼被吳守義打掃了一半的車間——墻上的標語還沒鏟完,地上依舊堆積著不少手抄橫幅。
“收購商是誰?”王臻問道。
王百田“嗯嗯啊啊”了好幾聲,最后含糊地回答:“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王臻看他,“昨天工人都要和人家談判了,你不清楚?”
王百田笑容發僵:“人家選出來的代表都是勞模和老師傅,我嘛……我還真不了解。而且誰收購咱們廠子,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摻和那事兒干啥?”
王臻輕哼了一聲,沒說話,拔步跟著眾人走進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瞬間,尚未清理的血跡、凌亂的桌椅板凳,以及滿地掙扎、扭動的斑痕映入了他的眼簾。
“有啥想法嗎?”張堅回身問向眾人。
一個老警察答道:“這五名死者都是昨天和收購商談判的工人代表。”
王臻一挑眉,轉頭看向了王百田。
王百田趕緊接話道:“對,沒錯,他們都是昨天跟收購商談判的工人代表,但是昨天鬧成那副樣子,談判結束之后誰也沒注意到他們去了啥地方。”
張堅環視了一圈休息室,目光最終落在了內窗上方的一個小小孔洞間,他指了指那個孔洞,問道:“這是啥玩意兒?”
王百田“誒唷”了一聲,點頭哈腰道:“領導,這個小洞是原先用來檢測可燃氣體和取樣乙炔的。”
“檢測可燃氣體、取樣乙炔?”王臻瞇縫著眼睛,仔細看了看這個小洞,他疑惑道,“這兒不是休息室嗎?”
王百田慌忙解釋:“之前可不是休息室,咱廠子效益好的時候,這地兒它是個……值班檢測中心。鍛壓隔壁就是焊接和切割,焊接、切割的時候會使用乙炔瓶和氧氣瓶,一旦泄露,氣體堆積在房頂上,那就有可能發生爆炸。不過……”
不過,自廠子效益不好,這里改建成休息室后,墻上的金屬管就被拆卸下來了,同時小洞也被堵上了。
但奇怪的是,現在這個孔洞卻在眾人面前一覽無遺。
“去上面取個樣,看看有沒有指紋。”張堅命令道。
很快,有刑技爬上了梯子,對孔洞周邊的墻體、灰塵等進行了現場勘查。結果很遺憾,什么可用線索都沒有發現。
廖海民搖頭道:“邪門兒得很,我們已經忙活一早了,可到現在還是毫無頭緒。”
王臻倒是興致勃勃,這是他進省廳之后第一次出大案現場,相較于萎靡不振的廖海民等人,他可謂是相當生龍活虎。只見此人先是在休息室內溜達了一圈,逐一研究了一遍五具尸體的尸體輪廓線,而后又認認真真地核對了一通死亡標示姿勢,等忙完了這些,他走出休息室,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開向走廊的那道內窗外楞欞。
“這地兒勘查了嗎?”王臻問道。
廖海民從屋中伸出了半個腦袋:“哪兒?”
“這兒!”王臻戴著手套,敲了敲那糊了一層油滋滋膩子的窗玻璃,“沒看人家開了一個小縫兒?”
廖海民無奈:“屋內的我已經勘查過了,啥都沒有。屋外的……屋外的把手上有太多人摸過了,幾個指紋全是糊的,唯一一個稍微清晰一些的,已經送去痕檢復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