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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小提琴是一種魔鬼,那巫琳的靈魂早已同它做了交易。
她把重心全放在岑南身上,親自教他拉琴,帶他出席晚宴,一步一步鋪路,給予豐厚的技術指導和人脈資源。讚賞當然不會少,岑南優秀,極少會因為犯錯被罵。
后來基本上只要兒子有什么愿望,巫琳都會盡可能地滿足他。
不過岑南從小就乖巧,只有在同輩之間那種反骨才會冒出來,面對父母和長輩,他一向進退有度,從不過分要求,因此巫琳想要溺愛也沒有地方發揮。
到了少年時期,岑南也逐漸發現父母更偏愛自己的情況。長輩的思想無法左右,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盡力爭取,因此有什么事他都會主動帶上姐姐,也會把最好的留給她,希望不要讓岑凝感到心理不平衡。
他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岑凝心中的缺憾,可他還是太天真了。
岑凝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和岑南一樣,而是父母能夠稍微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那怕多一眼都好。
巫琳眉目間滑過一絲挫敗,和岑南同款的含情眼不再風流從容,也不再勢在必得。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其實本來也沒想瞞……」巫琳垂眼,坦承道,「是我。」
「媽?!贯纤朴X無奈又荒唐,「你是想用輿論壓力逼我重新拉琴嗎?」
巫琳沒有說話。
「媽,在影片爆出來之后,確實接到了不少邀約,不論是上節目演奏,還是談談自己轉換跑道的原因?!贯蠂@了口氣,「你算好了每一步,卻沒算到我的立場?!?
「南南,我要引退了。」巫琳忽然開口。
岑南有些驚訝,母親退出樂壇的時間比他想得還早一些。
畢竟小提琴就是她的生命。
「舊疾復發,我知道我的職涯該走到盡頭了。」儘管保養得宜,但在這個瞬間,女人好似驟然蒼老了十歲,眉眼間疲態盡顯,「我只是想知道,這樣會不會重新激發你拉小提琴的慾望。」
斜陽西照,母子之間的沉默猶如無聲的隔閡。
望著眼前執著的母親,再想起姐姐的日記,他頓時覺得這個世界荒謬到有些可笑。
「媽,這與慾望無關,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那怕我曾經以此為一生的志業?!沽季?,岑南終于啟脣,「我是真的……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了?!?
他閉了閉眼,潮濕的血氣涌進鼻尖,殘酷的斷弦也在腦中浮現。
「我那時候沒跟你說的是,只要一拿起小提琴,我就會看到姐姐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就跟我再也沒辦法用刀子一樣。」岑南嘴角顫顫,嗓音崎嶇,「小提琴跟刀子……都是殺害姐姐的兇器?!?
暮色漫進來,洪水一般淹過口鼻,惹得呼吸都焦灼。赤橘的光打在身上,夕照紅似血。
巫琳心臟重重一跳。
后來她想不起兒子又說了些什么,也記不得夕陽是從何時退潮,只岑南在離家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牢固地附著在心口。
「建議你和爸回舊家看看,也許可以找到姐姐留下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