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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戛然而止,岑凝被永久地凍結在二十歲的冬天,連同她的愛與恨。
而顧盼已經想不起來那一天是怎么度過的。
夜很漫長,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岑南從情緒崩潰再到知覺麻木。看他的心臟被開了一槍,看他骨髓被抽掉,看他眼底空曠荒蕪,看他在夜色的緘默中失去自我。
直到天光熹微,拂曉臨窗而至,岑南長久靜止的眼睫才動了動。下脣被咬破皮,一夜未眠的眼球也布滿血絲,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并不好受,他僵硬地起身,慢吞吞地行走。打開房門后,腳步卻一頓。
顧盼聽聞動靜,馬上睜開了眼,才發現自己竟靠著衣柜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岑南,你要去哪里?」她連忙喊住他。
岑南轉過頭,目光空茫,找不到半分焦點:「我……我也不知道。」
顧盼憂慮甚遠,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我們談談。」
對待岑南不能用拐彎抹角的婉轉,這人最擅長避重就輕的躲閃,勢必得一記直球砸過去,讓他連逃避的時間都沒有。
岑南終于露出了十幾個小時以來的第一個表情。他扯了扯脣,眼角眉梢都是自嘲:「談什么?談我深愛的姐姐其實很恨我?談我原來是害死姐姐的罪魁禍首?」
他毫不遲疑地對自己捅下一刀,進行報復性的二度傷害。
「岑南,人的情感很復雜,不是用愛或恨就能簡單一舉概括。」顧盼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么。你一定又在想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是促使姐姐得憂鬱癥的加害者,你是殺了姐姐的兇手。」
岑南心下一顫,感覺自己在顧盼眼里無所遁形,她永遠可以一眼道破他的所有狀態,無論好或壞。
可當她把折磨他的那些思緒誠實地攤開在面前后,他又覺得無地自容。
「你說得對,如果我早點發現姐姐的心理問題,如果我平常少練一點小提琴,多關心她一點,如果我那天沒有放她一個人在家,甚至如果我沒有出生……」
「沒有如果。」顧盼語氣犀利,暴力地打斷他,「不會有如果,不要倒果為因,岑南,那些都是偽命題。」
自殺者遺族無預警地失去對方,在最開始的衝擊和困惑后,那些負面情緒會因為無法諒解的緣故,一部分轉化成對逝者的怨懟,而另一部分則會變成自責。他們將錯誤都歸咎于自己,并且認為自己應該要擔起預防對方自殺的責任,常年身陷罪惡感和悔恨的泥淖。
「凝凝姐的死是她的選擇,她的生命不是你的責任。人生攥在她手里,她有權決定結局。」
「很多人認為自我了結是不負責任的行為,自己解脫了,卻讓留下的人活在陰霾里。但把自殺歸因于不負責任,本質上就是對痛苦的漠視。」顧盼定定望著他,講出來的話那么銳利,卻又那么溫柔,「凝凝姐正是意識到自己無法與痛苦抗衡,更不想為了重鬱的未來拖累身邊的人,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她很勇敢,她是在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沉默在彼此之間蔓延,她感受到拽住的那隻手又開始抖,力道不由得緊了緊。
拇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輕輕摩娑,像是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