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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驚訝地睜大了眼。
岑南主動邀請,自然是好的,省得她再找那些有的沒的藉口。
她望著他略顯侷促的面容,煦煦陽光下,上翹的瑞鳳眼愈發透明,眼尾勾著的那絲焦慮當然也無所遁形。
第一步總是最困難的。
她發現岑南已經先開鎖了,就是遲遲沒有進去,心想他或許是不敢踏出那一步,于是牽起他的手,直接往岑家舊宅走去:「走吧。」
近十年的光陰在這里留下的只有灰敗,昔日前庭已經落滿枯枝殘葉,顧盼看著沒有生氣的庭院,感覺小時候在這里和岑南、岑凝一起玩耍的記憶也隨之褪色。
推開大門,大片的日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粉塵在光線中飛舞,久無人居的陰氣和霉味撲面而來,顧盼不由得屏住了氣息。
感覺到岑南在玄關的腳步頓了頓,于是在他猶豫之前,她果斷拉他向前。
舊時熟悉的空間被蒙上一層陌生的影,成長的軌跡也在那年冬天戛然而止。
其實家居擺飾一切如常,只是再也沒有生活的痕跡。
「我記得以前都跟你在這里寫功課,凝凝姐嫌我們吵,就會跑去書房讀書。」顧盼指著客廳的大桌子笑,「你們家之前請的胡姨還會給我們準備飲料,她泡的香蕉牛奶可好喝了。」
岑南指尖劃過桌沿,蘸上了一抹灰,扯了扯嘴角。
是啊,姐姐也愛喝。
他在舊家大致繞了一圈,接著走向最終的目的地──岑凝的房間。
抬手敲了敲房門,悶悶的叩聲落在地上,卻像在心口搥了兩下。岑南低低道:「姐姐,我進來了。」
衣柜床鋪仍佇立在原位,書桌整整齊齊,陽光大把大把地灑進來。一切如常,就好像岑凝從未離開過。
他下意識屏住氣息,看到掛在門板后的圣誕花圈,那是他九歲時送給姐姐的美勞課作品,如今花圈高懸,竟像在祭奠。
岑南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顧盼沒說話,也沒有給予實質上的安慰,她知道這是岑南一個人的命題。
待情緒稍稍穩住后,他來到書桌前,輕聲說:「盼盼,跟我一起整理姐姐的東西好嗎?」
坐下來的瞬間,命運似乎將他帶回當年的那場夢魘。少年的他看著姐姐坐在這張椅子上,滿目的凌亂的紅,琴弦斷得徹底,而少女也跟著漫流的血失去生命。
他止不住地顫抖,體內好不容易灌滿的勇氣似乎也要隨之流失,顧盼站在他身后,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語氣溫沉:「岑南,你已經走到這里了,不要退縮。」
「許久未見,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跟凝凝姐分享吧,就當作是在跟她對話,像你們以前那樣,只是這回她去了遠方。」女孩子的嗓音流過耳畔,腦中嗡鳴漸漸止息,岑南聽到她堅定地說,「所以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
他拉開書桌抽屜,第一個入眼的就是滿滿的藥袋和看診收據,那是岑凝獨自對抗憂鬱癥的證明。
死亡現場沒有發現遺書,后來葬禮結束,岑南和巫琳回到這個房間稍微整理遺物,也因此發現了這堆用藥的痕跡。
也是那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岑凝生前一直受到精神疾病的折磨。
后來搬家,他們決定把岑凝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留在這里,讓舊物沉睡,讓時光凝固,讓回憶和靈魂各得其所,避免觸景傷情。
岑南撫過那些琳瑯滿目的藥袋,心下酸澀,有些藥甚至還沒吃完,常年悶在這兒難逃受潮命運。
自殺動機大抵知道了,將她推向重鬱深淵的原因卻仍是一團迷霧。
顧盼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心疼,不論是對岑凝還是岑南。但她不想打擾他懷念姐姐的時刻,于是默默飄到衣柜那里,決定翻翻看有什么岑凝留下來的有趣東西。
別說,還真讓她翻到了。
「岑南!快來看看這個。」
聞聲,岑南如夢初醒,轉頭只見女孩子盤腿坐在衣柜前,手中捧著一沓衣服。
來到她旁邊,定睛一看,只見一堆舊衣服里面包著一些筆記本。
是岑凝的日記。
每本日記本封面都標示了日期,以她十五歲為伊始,在二十歲前夕迎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