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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范應了聲,往我身邊坐過來,說:“說回我們剛才那個話題。”
“你有多喜歡嚴譽成啊?”
她這么一問,我的頭好像更痛了。我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說:“我又不喜歡他。”
范范皺著眉問:“為什么不喜歡啊?”
我看著地上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為什么。”
范范再次抓住我的手腕,警惕地盯著我:“你回答得太肯定了吧?”
我說:“當然肯定了,我就是不喜歡他啊。”
范范說:“是因為他大學時橫刀奪愛?還是因為他對待誰都沒有差別,溫柔體貼,反而讓人覺得討厭?”
我掙開范范的手,把菸頭丟在了地上。我說:“你不要再問我了,我說了我不喜歡他,你還一遍遍問我這個問題干嘛?他是世界首富還是聯合國秘書長?別人不喜歡他還一定要給出什么理由嗎?”
范范側過身子看我,眼神透露出疑惑,好像我說的話很難理解。她今天涂了紅色的指甲油,亮得反光,亮得讓人心煩意亂。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握住拳頭說話:“他嬌生慣養,自以為是,憤世嫉俗,蠢,天真,他的人生太順利了,一次失敗都沒嘗過,我嫉妒,不平衡。”我喘了口氣,接著說,“你也知道他脾氣大,目的性又強,經常搭錯了哪根筋就發火,拿話刺你,我喜歡他干嘛?我沒有別的事情好做,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嗎?他有錢,數不過來的錢,他有車,開不過來的車,他還有父母,有工作,有私人秘書,他有大房子住,房子里都是他的智能傢俱,藝術收藏,操,他命怎么這么好?
“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們又不是在封建社會,他是皇帝還是太子?我看到他就想起以前的事,我平衡不了。我真的不想見他,不想理他了,他還一個勁打電話給我,換著車來找我,活脫脫一個后現代恐怖分子,喜歡他的人都是m吧?”
我說完腦袋里能想到的所有事情,悶了一杯水,感覺胸口一點點涼了下來,人也隨之平復了。
我咂著舌頭補了句:“我也沒說m不好,我不歧視任何性癖。”
范范拍拍我的手,認真地看我,認真地說:“我忽然想到一首歌。”
我抽了口氣,問:“什么歌?”
“嚴公子,不懂愛,雷峰塔會掉下來!”
我說:“算了吧,法海可不會睡遍金山寺。”
范范哈哈笑,笑得倒在沙發上,笑聲一直從嗓子里跳出來,聽上去很歡快。她抱著胳膊,眼睛一彎,神色柔和了不少,義憤填膺地幫嚴譽成說話:“我們嚴公子人不壞啊,只不過見一個愛一個,感情經歷比較豐富而已嘛,怎么被你說得那么糟糕?好像他活該出門被雷劈一樣!”
我說:“你知道像他這種情況,被雷劈了一下叫什么嗎?”
范范抱著胳膊使勁笑,笑著笑著,莫名嘆了口氣,說:“他都和法海平起平坐了,還有什么人敢拿雷劈他?”
我哼了聲:“m不敢,s還不敢嗎?”
范范問我:“你是s嗎?”
我沒接話,重新坐下來,點了根菸。范范看向茶幾,對我扔掉的空菸盒產生興趣了,伸手抓了過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它。我抽去大半支菸,起身去廚房燒開水,范范忽然在我身后說:“他下週末就來了!你陪我去見他吧!”
我發現她還是不喜歡叫徐承皓的名字,說話的時候總是他,他的。我問:“你要去哪里見他?”
范范說:“夜店呀,很有名的那一家。”
范范一樂,躺在了沙發上:“對對,那個離神最近的地方嘛!”她高高地舉起手臂,看著手上鮮艷的指甲油,說著,“不過這家巴別塔大概離酒神最近!雞尾酒之神!”
水燒上了,我靠著廚房的冰箱等水開。我說:“酒神是不是那個教希臘農民釀酒,讓希臘人整天醉生夢死的?”
范范笑了笑:“對啊,葡萄酒之神,狄俄尼索斯嘛。”她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希臘人都喜歡他。”
我應了聲,范范稍稍坐起來一些,一隻手撐著沙發,高聲問我:“你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下一句是什么嗎?”
我衝她搖頭,她一拍巴掌,自問自答了:“色不迷人人自迷!”她笑著補充,“很適合送給你們這行的人!”
我細想了下,她說得沒錯,這話確實適合送給我們這群愛崗敬業的人。我抓抓胳膊,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范范又說:“下週末你有空的吧?”
我再次搖頭:“下週末我有客人,約好了,推不掉。”
范范探出半個腦袋,一時提高了音量:“什么客人這么厲害啊?提前這么久就把你預訂了,哪個集團的老總嗎?”她夸張地叫了聲,“哇塞,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衣食無憂了??”
我看著邊上的水壺,沒回話,范范騰地一下跳下沙發,抓著手機在屋里嚷嚷:“八卦八卦!重量級八卦!”
我也拿出手機,看了會兒空空如也的日程表,把手機放在了水壺邊上。我撒了謊,那天我其實沒有任何客人,我只是不想見到從前認識我的人,不想淪為別人茶馀飯后的談資。我知道嚴譽成和我說過逃避不現實,但是我努力過,起碼我還在努力著。
我說:“那天我有事,就不和你去了吧。”
范范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飛快地說:“那我也不去了,讓他們自己玩去吧!”她說,“不過我們都不去,也不知道他的聚會還辦不辦得起來。”
已經過飯點了,我的肚子叫了兩聲,這才感覺到餓。我點開手機上的外賣軟件,川菜,炸雞,麻辣燙,漢堡,滷肉飯,我一家一家地往下劃,看什么都沒食慾,看什么都想吐。我決定點份湯,定睛一看,阿榮食府不在配送范圍內,我沒轍了,只好收起手機。
房間里又悶又熱,我開了廚房的窗,靠在窗邊吹風。范范在沙發上盤著腿玩手機,指尖不停敲擊屏幕,很激烈的樣子。水開了,發出很長很銳利的一聲,像一隻鳥的尖叫。我往自己的水杯里倒水,熱氣升起來,暖烘烘的,我眨眨眼睛,眼皮變得很溼潤。
我舔掉滴在手背上的開水,竟然有些苦。是夢嗎?還是說過去的二十八年都是一場夢?沒人叫我,我就一直沒能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