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踩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人必須要有一種信仰,我會信仰黑夜,它不需要我的朝拜,它一直在庇佑我。
我們離開了汽車影院,嚴譽成降下車窗,扔掉嘴里的香菸。他今天抽的是英國的三五,才抽了沒一會兒,菸圈都沒吐幾個就扔了。他純屬省吃儉用的反面教材。我靠著車窗看夜幕,不小心嘀咕出了聲音:“夠浪費的。”
他問我:“你說什么?”
我一震,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你去國外的貧民窟轉一轉,別說進口菸了,有多少人飢一頓飽一頓,連水都喝不上。”
他瞥了瞥我,眼神傲慢,冷冷地說:“他們和我有什么關係?他們生在那里,長在那里,我還要負責幫他們投個好胎嗎?”
我笑:“你去過老城區的文化公園嗎?”
“我去文化公園干什么?”
“文化公園可以喂鴿子。”
嚴譽成抬著下巴看我,好像我剛剛說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他問我:“你沒點別的愛好了?”
我笑笑,聳肩膀,不接他這茬。我說:“不知道非洲的鴿子吃什么,沒人餵它們,它們會吃餓死在路邊的人嗎?非洲還有很多種傳染病,不知道它們會不會死。”
嚴譽成的聲音高了:“得了吧,你擔心人家干什么?你有認識的非洲客戶?還是你有認識的客戶在非洲?這回是學心理的還是彈鋼琴的?”
我后悔了,我不該和他說話,不該試著和他溝通的。和嚴譽成說話是我這一晚上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我抓了抓胳膊,說:“我們還是不要說話了。”
這一次他不搭話了。他看了看路,又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往前開車。車子經過一片樹林時,一隻烏鴉從黑暗里飛了出來,險些撞上擋風玻璃。我嚇了一跳,堵住耳朵后還是能聽到烏鴉的大叫,還是能聽到輪胎摩擦柏油馬路時的刺耳聲響。車子停了,嚴譽成拍著胸口,眼神晃動,看上去有些慌亂。
我拍了拍耳朵,說:“原來真的會遭報應。”
嚴譽成喘了口氣,說:“什么報應?”
“兩個人溝通不到一塊兒去,卻非要溝通的報應。”
嚴譽成咬了咬牙,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一雙眼睛干瞪著我,瞪著瞪著就笑了:“我真的佩服你,你這個腦袋什么都知道,你這張嘴說什么都有道理。”
周圍的路燈太亮了,照得我根本睜不開眼睛。我伸手擋了擋那束光,說:“你把鎖打開,我下車。”
嚴譽成看著我,眉毛聳了聳:“你至于嗎?”
這好像是我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他又說:“荒郊野嶺的,你怎么回去?”
路燈照著他的眼睛,照得那兩顆黑色的眼珠越發深邃,越發明亮,那里頭還映著一個人的輪廓,一個人的臉。我轉過頭,躲開他的目光。我說:“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得去。”
他還是說:“你看看幾點了,路上哪來的車?”
說著,他抓了抓領子,或者抓了抓頭發,衣料摩擦的聲音響了陣,窸窸窣窣的,很吵。他在我身后問:“這么晚了,你要加多少錢叫車啊?”
我望向窗外,先看到柏樹的影子,接著又看到連成一片的路燈,還有天上發銀光的月亮。其實這些路看來看去都是一個樣子,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頭,就是不想收回我的視線。
嚴譽成還是不開鎖,也不開車。我發了很長時間的呆,有些困,還有些累。我算是沒轍了,眨眨眼睛,和他說話:“以后我不會再送你的快遞了。”
“沒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不耐煩了,沒心情和他說繞口令了。我說:“你去找其他人吧。”
“那你呢?”他說著話,聽上去耐心全無,很是氣憤,“你照樣送其他人的快遞?”
我回頭看他,點點頭:“性壓抑會導致精神壓抑。”
他一咬牙齒,聲音很低地說了句:“你又信弗洛伊德了。”
我說:“我很困,我真的要回去了。”
嚴譽成不再看我了。他把手放回方向盤上,說:“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