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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有跑步的人經過,目光在我臉上長時間地駐留。我沒有在意,沖他笑了笑,兩人擦肩而過。
落葉在腳下刷刷作響,早晨的空氣寒冷卻清冽而純凈,彌散著海洋的氣息。身后有腳步聲追了上來,我回頭,清冷的空氣里看到一臉和煦的笑容,猶如春日午后的陽光。
“早安。”他用英語說,“我是安德烈.
弗拉迪米諾維奇,還記得我嗎?”
我仔細辨認片刻,差點失聲叫出來:“小蜜蜂……”
真的是他,不過今日完全便裝,笑容溫柔,完全沒有警察局里故作冷酷的模樣。
安德烈,奧德薩市警察局刑事犯罪科的警員,今年二十五歲,畢業于奧德薩國立大學。這是他的自我介紹。
此次邂逅之后,他像是對我發生了濃厚興趣,每天清晨都會在“波將金”石階的盡頭等我一起鍛煉,逼得我天天按時起床和他會合。混得熟了,有時候下了課,也會和他一起去快餐店吃頓飯。
我大概是有嚴重的“制服誘惑”情結,曾經因為對德國軍服的崇拜,被人在網上狂砸過板兒磚。而安德烈平時干凈得象個學生,穿起警服就帥得難以形容,深邃的藍眼睛在帽檐下帶點冷冷的神情,是我見過的最英俊的警察。
不過比起中國人的伶俐,安德烈和大部分東歐的同齡人一樣,有點沒心沒肺的純樸,思維總是直來直去,好象腦子里缺根弦。
他開著一輛二手“拉達”,前蘇聯的著名國產品牌車,四四方方一個殼,烏里八涂的顏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雖然他并不承認這是輛破車,可北京街頭曾經一塊二一公里的破夏利,都比他的車整齊。
他為此嚴重抗議:“拉達也曾是世界十大汽車品牌之一。”
我不跟他爭辯,只是問他,“聽說你們做警察的,黑錢收得很厲害,黑社會都黑不過你們,你怎么窘成這樣?”
安德烈的臉慢慢漲紅了,無意中提高了聲音,“玫,我希望你向我道歉,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消息,但我從沒有起過任何瀆職的念頭,我很驕傲我是個警察。”
“對不起,”我沒想到他這么敏感,連忙認錯,“我言重了。”
“你應該道歉,玫,你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我喜歡你,可是你不能誤解我。”他說得很認真。
安德烈真是個英俊的男孩兒,連生氣的時候都讓人心折,我把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笑,“安德烈,你真象個孩子。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近墨者黑,總有一天,你會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望著我,“也許你說得對,警局已經三個月沒有發薪了,人總要活下去。”
他說的是實情。一個警察的起薪,通常只有四百格里夫納(烏克蘭貨幣),不到八十美金。
二零零二年的烏克蘭,經濟已經開始復蘇,但平均收入仍低于國內,物價卻比國內高出一倍有余。進入天寒地凍的冬季,蔬菜瓜果更是貴得讓人乍舌,西紅柿每公斤接近八個美金,黃瓜則超過十二個美金。我每月有二百多美金的生活費,也只能偶爾打打牙祭,而當地人的餐桌上,僅有土豆、洋蔥和胡蘿卜,吃到人反胃。
我聳聳肩,學著瓦西里的口氣說:“算了,安德烈同志,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跟我走,我請你喝酒。”
“真的?”他喜出望外,看得出是真正高興。我走過去接受他的擁抱,然后把手臂穿進他的臂彎。
來烏克蘭四個月,對斯拉夫民族表示親熱的方式,我從最初的惶恐已經逐漸適應,但和男性實施起來還是不大自然。不過在安德烈面前,我總是控制不住地言行輕佻,也許是他太實在,很容易就讓人消除戒心。
酒館里人聲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