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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逃兵最終在龍頭山落草為寇。
都是從鄂州叛逃而來,但也并非全然齊心——這群人里面,一部分是昔年洞庭湖收編之人的后代,還有一部分是岳元帥從其他地方收編。
兩派人貌合神離,原本無甚事,怎料自隆興北伐失敗后,這群兵腿子自己撕破了臉,開始窩里斗。
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悍徒,現下誰也不服誰,誰也管不了誰,其中不少人便又趁機干起了打家劫舍的買賣。
這可苦了山下百姓,整日被他們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已只能求爺爺告奶奶,盼著官府能出兵把這土匪寨子一鍋端了。
可惜官府勢弱,根本管不了。
就在百姓們苦不堪言的當口,卻有一人從天而降。
那人本就與山寨諸人相識,此前因事耽擱了,現在一刀一馬殺上寨子,與山寨中人里應外合,一舉將所有惡徒斬落刀下。
聽聞彼時他渾身浴血,如閻羅殿玉面修羅一般,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坐在了寨中頭把交椅上。
此人拏云握霧,其魄力與計謀皆令人嘆服。
便是在他的掌控下,整個山寨重新定規矩、排座次、做買賣,招兵買馬,煥然一新。
興元府位處邊關前線,吳璘麾下軍馬在此地與金兵正面對峙,而那人則率領龍頭山的好漢們與西軍配合著左右夾擊。
那些土匪如鬼魅一般漫山遍野地游蕩著,又能悄無聲息潛入城池,在金兵的眼皮子底下聲東擊西。
不過短短半年,興元府的百姓們說起龍頭山的山大王,無不連聲贊嘆。
他是冒死定乾坤,舍身正忠義。
為此,百姓們還送了“關河玉”這個綽號給他。
自南渡之后,大宋的西軍便由吳氏兄弟統領。早年屬于吳玠麾下,喚作“吳家軍”;吳玠死后,“吳家軍”傳至其弟吳璘手中。
自從接替兄長吳玠戍守秦蜀以來,吳璘長期與金國大將徒單克寧對峙,數次打退金兵進攻,可謂戰功赫赫。朝廷念其功勛,封其為新安郡王。
二十年光陰稍縱即逝,至如今,吳璘亦是白發蒼顏的老人。
龍頭山的寨子近日收到消息,說吳大帥身染重疾,目下正在興州休養。
關河玉聽聞此事,這便打算去興州拜望吳璘。
興州距此地尚有百里路途,這一去至少得七八日才能回寨。
這邊關河玉正在安排自己離寨之后的諸般事宜,那邊卻有一隊小嘍啰從山下“呼哧呼哧”爬上來,快步行入忠義堂,將一封信呈至他手中。
“大當家,今晨天剛亮便有一匹快馬將此信送到山下。送信那人說他是胡都管打發來的。小的們見此信來自臨安,不敢耽擱,趕緊拿上來了。”
關河玉接過信箋,打開一看,面上霎時浮起一抹驚愕。
漸漸地,驚愕變成了古怪,古怪又變成了笑意。
待一封信看完,他已經笑得前仰后合……笑著笑著,眼角便沁出淚花。
淚花越綻越多,最終沿著面頰滑落。
眾嘍啰面面相覷,不知寄信之人究竟何方神圣,竟能把大當家給笑哭了?!
恰在此時,皮谷旦拎著要送給吳璘的拜禮走入忠義堂,瞧見他哥立于堂前一邊笑一邊哭的樣子,也是大為震撼。
“哥哥,咋呢?!”
關河玉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只得將那封信遞給皮谷旦,意思是“你自己看吧”。
皮谷旦接過信箋,眾嘍啰也好奇地“呼啦”一下圍上來,甭管識字不識字,都抻著脖子看熱鬧。
只見這封信上無抬頭、下無落款,惟以娟秀小楷寫了幾乎滿滿一頁的:
“烏龜王八蛋,狗東西,混賬,騙子,壞人,大咬蟲,豬啰啰,臭狗屎,丑八怪,我恨你,恨你,恨你……”
蒼天啊,這居然是一封罵人的信?!
寫信之人似乎是搜腸刮肚將自己知道的所有罵人話都寫上了,不過可惜的是,這些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罵人話,居然連一句有殺傷力的都沒有……呃……
眾嘍啰瞠目結舌,哭笑不得。
然而此刻,關河玉卻已是淚流滿面。
他沒管頰上淚水,提起樸刀,抬腿便往堂外行去。
“先不去探望吳大帥了,”關河玉已步出忠義堂,低沉的嗓音從堂外傳來,“阿皮,你帶人隨我一道去襄陽。”
皮谷旦追在他哥身后,大聲問道:“哥哥,去襄陽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