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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周鳳娘以及鋪子里新招來的兩位喜做校讎的仕女一起，數(shù)人合力，很快便將此前征募到的有關(guān)瀘川郡王的文辭整理編纂出來。

晏懷微拿著一卷謄抄好的樣稿去了榮六郎書籍鋪，打算與榮掌柜商議付梓及合作事宜——榮六郎書籍鋪有自己的刻書坊，與之合作可以節(jié)省不少成本。

榮掌柜請晏懷微入座品茗，他自己則認真翻看著手中樣稿。

看著看著，突然問道：“張娘子可知曉那龍頭山首領(lǐng)關(guān)河玉？鄙人瞧著這些文辭便想到最近得知的一樁逸事。”

晏懷微牙疼似的抽了抽嘴角，心道那關(guān)河玉真是煩死個人，怎么哪兒哪兒都有他。

她強壓下心頭厭倦，彬彬答道：“我曾偶然聽人說起過他，并未仔細打聽。不知掌柜所言何事？”

“若是鄙人沒記錯的話，瀘川郡王可是表字清存？”

晏懷微頷首：“正是。”

榮掌柜笑言：“這事說來頗有緣分，鄙人也是最近才聽聞，那龍頭山的關(guān)河玉，其表字竟也是‘清存’。”

話音甫落，晏懷微如遭雷擊，徹底愣在原地——

趙珝，字清存，表面是趙子偁過繼的遠方宗親，實則是洞庭湖楊幺之子，曾在川峽四路養(yǎng)著一個山水寨，乾道元年正月薨于臨安府；

關(guān)河玉，姓楊名澈，字清存，乾道元年春日突然出現(xiàn)在川峽四路之一的利州路龍頭山。

林林總總的細節(jié)堆于一處，晏懷微感覺自己好像在這一瞬間被打通心竅，從頭到腳霎時清明。

不可能……不敢信，不甘心……

不……不不不……

當夜，晏懷微夤夜未眠。

她坐在房里想了幾乎整整一夜，將趙清存臨終那段日子的所有事情全部捋了一遍，越捋越覺腦海中那抹混沌光影逐漸變得清晰。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怨只怨自己太相信他。

次晨天明，晏懷微沒去鋪子，而是給了小吉小慶五貫錢，讓他們?nèi)ソ质猩瞎蛠頂?shù)名身強體壯的幫閑。之后她便領(lǐng)著這些人，氣勢洶洶地殺去了尋詩園。

這一次她并非來找雪月姊妹，而是來揍胡謅。

“關(guān)門！閑雜人等全部出去！”

晏懷微擺出當家娘子的氣勢，快步走入正堂，邊走邊厲聲吩咐：“你們幾個，守在門外！胡都管……請留步。”

堂屋的門窗全部關(guān)上，門外由一群幫閑看守，誰也不能進入。

胡謅站在屋內(nèi)，面上神情極不自然，似乎已猜到晏懷微是因著何事前來。

晏懷微轉(zhuǎn)身在堂前圈椅上坐了，卻不說話，只拿一雙冷眼定定地看著胡謅。

胡謅被她這樣看著，不覺出了一脊背冷汗，遲疑著開口：“梨娘子今日無事，不若再去園內(nèi)逛逛……”

晏懷微突然問道：“胡都管，趙珝這大半年過得如何啊？”

胡謅呼吸一滯，雖然面色泛白，但言辭仍是沉穩(wěn)：“殿下已去往九重碧霄，自然比我等凡人過得更好些。”

晏懷微于唇角擠出一聲輕哂：“我昨兒在榮六郎書籍鋪聽到一個有意思的消息，你想不想聽？”

“還請娘子明示。”

“我聽說，那聲名赫赫的龍頭山首領(lǐng)關(guān)河玉，竟然與趙珝表字相同。”

胡謅還想再掙扎一下，便道：“世間萬姓千家，表字相同之人亦有不少。”

“呵……”晏懷微又是一聲哂笑，“從前在王府的時候，我無意中于棲云書樓偷看到幾封書信，其中一封信上寫了個稱呼——澈哥。我原以為這就是個化名，遂一直沒上心，直到昨日……我將此事翻來覆去想了一夜，那關(guān)河玉姓楊名澈，字清存，世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胡都管，你對此有何解釋？”

話至此處，語氣越來越鋒銳，神情已是咄咄逼人。

胡謅被這些話語逼得后頸子出了一層潮汗，正想咬咬牙繼續(xù)編謊話，才一張口就見晏懷微抬手打斷了他。

晏懷微繼續(xù)說下去：“胡都管省省力氣吧，不若由我說給你聽。趙清存，姓趙名珝，珝乃美玉，其清光長存；關(guān)河玉，姓楊名澈，澈乃水凈，其清光亦長存。……而且，我還知道一個秘密，趙珝根本不姓趙，他原本就姓楊！！”

“梨娘子……”胡謅的眼神已經(jīng)開始四處亂瞟。

晏懷微冷笑著：“楊澈，楊澈……這人究竟是誰，還不夠明顯嗎？！他先使了一招金蟬脫殼，又使了一招借尸還魂，我說得對也不對？”

“梨娘子不愧是會寫話本的才女，這般離奇之事恐怕只有話本子上才得一見。”

晏懷微見對方還在垂死掙扎，真是又氣又急，氣得牙齒碰撞出細微的“格格”聲。

但見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問道：“趙珝死的時候為何將大殮提前？”

胡謅一下子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他萬萬沒想到晏懷微竟連這事都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