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眼下這位脾性嬌縱的縣主領著一個懷著一個,眉宇間俱是疲態,縱使是官家疼愛的妹妹又如何,嫁了人,就身不由己。
思量片刻,趙嫣終究同意了留晏懷微在靈堂,而她則拖著滯重的身子、牽著女兒去往客堂休息。
趙嫣離去后,靈堂里便只剩晏懷微一人。
跪坐蒲團之上,晏懷微用了整整一夜,將她和趙清存的相遇、相愛、怨恨與癡纏全部回想了一遍。
想著想著就想到趙清存病重時,曾三番五次催促她趕緊回娘家。
他懂醫術,恐怕那會兒就已經料到自己時日無多,而像他那樣雅致清俊之人,當然是不愿意自己垂死的模樣被心上人看到。
死亡太過丑陋,一點兒也不適合臨安的“玉骨蘭郎”。
想了一整夜,晏懷微不僅憶了舊事,也為自己的將來做好打算。
她不會再回晏家,也不會再嫁作他人婦,最好的歸處也許是去找樊茗如。兩個人可以做一對兒小尼姑,看山看水,誦經禮佛。
可惜,趙清存并沒給晏懷微留下誦經禮佛的機會。
次晨天剛蒙蒙亮,吊唁的、做法的、招魂的才剛開始擺活兒,晏懷微撐著守了一夜的疲憊身體,緩步走出靈堂。
孰料剛至堂外,就見宗正寺胥佐引著數人向她這邊快步行來。
當先一位身著明綠公服,頭戴展腳幞頭,瞧便知是府衙中人——綠色公服,其職應不低于七品。
此官身后還跟著三名身著皂衣者,約略是他的貼書小吏。
這人行至晏懷微身旁,低聲說了句“煩請張娘子稍待”,而后入得靈堂,先是依禮向著靈座叩首祭奠,末了又回到晏懷微身邊。
晏懷微被這些人的陣仗弄得不明所以,還以為他們是來尋樂平縣主的,剛想說縣主身子不適,卻見那穿著明綠公服之人做了個手勢,道:“張娘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縱然心內疑慮重重,但晏懷微還是跟著那幾人向僻靜處走去。
行至遠處專為路祭而搭起的祭棚內,沒了那些吹法螺、敲法鼓的嘈雜聲,那人這才向晏懷微自我介紹:“鄙人乃戶部房地窠左曹員外郎歐陽珉,與岐王殿下頗有些交情。如今殿下共那王子喬乘白鶴而登青云,羽化飛仙,終是可哀可嘆。”
聽聞此言,晏懷微趕忙向那人拜了個萬福,心頭卻是訝然,戶部的人找她做什么?
歐陽珉從身后小吏手中接過一只木匣,遞給晏懷微,道:“岐王殿下病重時特意交待,倘若他不在了,便將此物交給張梨枝娘子。娘子且打開看看吧。”
晏懷微遲疑著打開木匣,見內中放著六張文書,仔細一瞧,竟然全是紅契!
她震驚地抬頭看向歐陽珉,難以置信地問:“這些是……如何說?”
“誠如張娘子所見,這些原本皆為岐王名下貲財。殿下離世前曾再三叮囑,要將這些全部改做娘子之名。”
歐陽珉耐心地向晏懷微解釋著:“此匣內有三份地契,一份撲買契,還有一間鋪子和一座民宅。殿下吩咐鄙人,定要將這些物什親手交與娘子。這些都是殿下留給娘子的,稅銀已繳,房地契也俱憑牙保,娘子盡管放心收著便好。”
聽聞此言,跟在歐陽珉身旁的一名貼書忍不住訝然:“有了這些豈不是下半輩子吃穿不愁?!”
歐陽珉嘆道:“何止吃穿不愁。臨安府寸土寸金,有了這些,張娘子便成了咱們臨安數得上的富貴人了。”
說話間,歐陽珉從木匣中抽出一份契紙,向晏懷微詳細述說:“譬如這份豐稔樓的撲買契,此契以十年為期,這十年內豐稔樓的營收皆歸娘子所有。娘子應該知曉,臨安府的酒樓最是賺錢的買賣,此乃活水,娘子渴了便取一瓢飲,縱使渴飲三千瓢,也不過分毫而已。”
仿佛散財童子攔路塞錢,晏懷微已被震撼得說不出一句話。
可歐陽珉的話卻還沒說完,只見他又從袖中摸出一枚白銅信筒遞給晏懷微,繼續言道:“另外,殿下還留了一筆現銀,目下暫存于官巷前街許三郎金銀鋪內。此乃憑證,娘子可持此文帖自去取來。”
待一切說完,歐陽珉完成了自己“散財童子”的使命,這便帶著貼書小吏告辭離去,唯余晏懷微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懵懵懂懂抱著木匣回到靈堂外的時候,晏懷微感覺自己像抱著一座沉甸甸的大金山。
她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何感受,只覺心和身體都是木愣的——人在巨大的震撼面前,頭腦往往會變作一片空白。
晏懷微原想著逃離紅塵,可現在,她卻得到了這樣一只寶匣。
她明白,這里面不僅裝著錢財,亦裝著牽絆和深情。
她當然可以千金散盡之后自去出家,可趙清存特意將這些東西留給她,不就是想讓她能夠盡情做自己想做的,既享榮華、亦行好事嗎?
晏懷微思來想去,決定暫時先不削發,暫且留在紅塵中再看看情況。
數日后,岐王出殯,浩浩蕩蕩的送殯隊伍綿延數里,喪儀奢侈。晏懷微身份卑微,只能隨王府仆從一起默默地跟在隊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