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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婚約盟誓,事實上,受桎梏的只有女子。婚約一旦立下,女子甚至就連命都不再是自己的!……多么可笑之事,我試過一次,不愿再試第二次。我不會嫁給任何人,我不想再做誰的妻,不想再成為誰的所有物——我只想做晏樨。”
晏懷微說著說著,眼圈已是濡濕,但她卻并未停下。無論趙清存愿不愿意聽,她都要一口氣將心底話全部說完。
——這些話需要太大的勇氣,她怕自己稍停一瞬,就再無法繼續下去。
“你也許無法明曉我的憂懼,也許還會覺得我可笑。我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卻偏偏想在這世道中獨自活著。我知道這很艱難,但我想試試。”
“我會作畫,會填曲子詞,會寫話本,可以賣文鬻畫養活自己。哪怕到瓦子里去過三十文錢的苦日子,我也不想再被婚約鎖住,不想被‘相夫教子’這四個字鎖住。”
湖畔夜色溫柔,可她的眼淚卻隨著話音一起,跌落于這一闋明月夜。
她感情豐沛,所以很容易就會落淚,也容易受傷。
但正因她敏感,她懷中有著許多無法全然向外人訴說的瑰麗,這些足以讓她撐持自己的心魂。
“樨兒……”趙清存的聲音在夜色里顫抖著。
“趙珝,我們可以相愛,可以歡好,但終究,你是你,我是我。”
說完這些,晏懷微轉身,毅然決然地向前走去。
她知道她不該在趙清存剛剛振作起來的時候就對他說這種傷人的話,她又何嘗不想被他溫柔地擁在懷里,訴盡離愁別緒。
——可她做不到騙他也騙自己。
斷橋就在前方。
皓月,平湖,橋畔一抹冰輝。
西湖的月光總是皎潔,照得凡間夜明,也照著一對有情人漸行漸遠。
趙清存立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似的;晏懷微卻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走……他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
晏懷微嘴上說得硬氣,頗有快刀斬亂麻之勢,其實卻是雙拳攥緊,努力讓自己別哭出聲。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很奇詭的決定,且這個決定放眼整個臨安府,恐怕都是特立獨行的。
縱使女中豪杰如梁紅玉、李孝娥,或許亦會覺得匪夷所思——她愛他,但她拒不嫁他,她這輩子不會再嫁給任何人。
也許世間極少有男人能接受這種“你是你,我是我”的想法。這對男人們來說是羞辱,是拂了他們的臉面和尊嚴。
譬如像父親晏裕那樣的人,最是好臉面尊嚴,晏懷微想,今夜她對趙清存說的這番話,倘若出自母親張五娘之口,父親定會大發雷霆,而后拂袖便走。
晏懷微木愣愣地繼續沿著西湖前行,她不知道此刻趙清存會是什么情狀,她不敢回頭,也不愿回頭。她猜測,或許趙清存也已經轉身走了,兩個人朝著兩個方向,各自走向自己的結局。
可是……忽然……忽然,她聽到身后傳來奔跑的聲音。
對,沒錯,是奔跑聲,還有喘息聲,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側輕風和水面漣漪皆被驚擾——有人正向著她快步跑來!
晏懷微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猛地一下被人從身后擁入懷中。
那人跑得太快,抱得太緊,以至于與她的身體貼在一起之時發出“砰”地一聲悶響——明明是身體的碰擊,卻更像是兩顆心用力撞在一處。
便是在被抱住的瞬間,晏懷微淚如雨落。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從身后抱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趙清存。
這個男人沒有因為被女人拒絕而覺顏面盡失,他沒有拂袖離開,也沒有發怒發瘋,他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收拾自己驚蕩的心緒,眼看著女子越走越遠,在反應過來之后,他拔腿便追了上來。
那樣有力的雙臂環過身前,將女子擁在懷里。他抱得太緊,以至于箍得晏懷微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我答應你,我什么都答應你……”他喃喃地說,“……我什么都答應你。”
他的聲音亦是哽咽,他也在落淚,如她一般,被秋雨沾濕面頰。
也許是因為淚水太燙、懷抱太暖,高懸于天穹的月亮也變得沒那么冰冷,心田的雪似乎停了,雪蓋之下有細蕊緩緩生發。
冬風解凍,蟄蟲振翅,春心再次熾烈。
回城的馬車上,趙清存真就像抱了個磨喝樂一樣將晏懷微抱在懷里,說什么都不肯撒手。
晏懷微拗不過他,只得將頭枕在他肩上,任由他抱著。
馬車輕輕顛簸,晏懷微感覺自己的心也隨之顛簸,她心里有太多事情想對趙清存說,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好半響之后,晏懷微決定,別的可以先不說,但有一件事她必須坦誠,倘若不說出來,心里恐怕會一直忐忑難安。
“趙珝,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