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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殺過來了!”
“快逃啊!逃啊!”
就在慘烈呼喊響起的瞬間,營帳內所有士官盡皆一躍而起。
黑暗中,恐懼像一把利斧劈頭砸來,仿佛每個人都會在下一瞬就被從天而降的金兵砍下頭顱。
趙清存率先掀開帳簾沖了出去,但見整個宋軍營地已經亂成一鍋粥。
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瘋癲地跑著。
命運掐住了人們的咽喉,使得他們理智全無。許多人邊跑邊大聲嘶吼,也許是想靠著這種刺心裂肝的慘叫,將壓抑在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怨恨盡皆釋放出來。
趙清存一把抓住從身旁跑過的一人,厲聲問道:“金人呢?在哪兒?”
“不知道……來了……來了……”那人渾身顫抖,話都已經說不利落。
“誰說的?!”
“周……周統制……周統制在前面敲鑼……”
這人口中所說周統制,便是率領馬軍的建康中軍統制周宏。既然連他都敲鑼打鼓地喊著金兵打過來了,那還能有假?
可趙清存不能相信。
他放開那人,逆著人流向中軍大帳走去。此時此刻,無數只沒頭蒼蠅在他身邊左碰右撞,炬火倒了也沒人管,兵械四處亂扔,整個大營已完全失秩。
半路上,趙清存又扯過一個惶惶奔逃之人,喝問道:“李將軍呢?”
“不曉得……不曉得……”那人邊哭邊說,兩股戰戰,其下有腥臊的黃液淋漓淌落。
一直鬧到次晨曙色既白,卻根本沒有金人殺至。天亮之后眾人才知曉,原來昨夜竟是“炸營”。
待這場鬧劇消停之后,李顯忠命人清點軍馬,發現建康中軍統制周宏、馬軍統制邵世雄、統領劉侁等人已經趁亂帶領手下士兵逃之夭夭。
李顯忠氣得面色青黑,不得已,只能下令所有人悉數撤入符離。
但這還不算完。
宋軍剛撤入符離就又發生了一次營兵逃遁之事。
便是在當日午后,前軍統制張訓通率兵打開符離北門,倉皇逃遁而去。緊隨其后,池州統制荔澤、建康統制張淵等人亦皆率部逃走。
危難當頭之際,宋軍的將領們不想著如何護城、如何御敵,卻一個個只想抱頭鼠竄。
“逃跑”于他們而言,是極其輕易之舉,就如同“跪下”一樣輕易。
至此,一場浩浩蕩蕩的北伐,以一種堪稱荒謬的形式變成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大潰逃。
而在符離北邊,正虎視眈眈與宋軍對峙著的金兵,很快就發現了宋軍陣營的不對勁兒。
孛撒立刻抓住時機,再次揮軍攻來,打算趁虛一舉拿下城池。
城墻上,剛經歷過炸營和潰逃的宋軍提心吊膽地看著墻外密密麻麻涌上前的敵人,恐懼再一次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主帥李顯忠親率兵馬沖鋒陷陣,直殺得鮮血滿面,雙眼赤紅。
外城墻下,妄圖登城的金兵被砍殺墜落,尸身層層堆疊,已經堆得與羊馬墻一般高。墻面鮮血斑駁,血污之氣直沖鼻腔。
可所有人都明白,眼下宋軍大勢已去,再如何勇武砍殺也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城墻上,趙清存一刀砍斷敵兵脖頸,濃血濺上他俊麗的容顏。
他抬手隨意一抹,正打算繼續御敵,卻聽身后傳來一個嘶啞的喊聲:“楊準將!楊準將!李將軍已下令,所有人向南撤退!”
趙清存恨聲斥道:“宿州一失,再無中原。若是此戰潰于符離,還有何顏面回臨安!”
那兵士猛撲上前扯住趙清存盔甲下擺,大喊道:“楊準將,走吧!咱們已經撐不住了!”
趙清存抬眸望向四周,但見周遭士兵皆已陸續開始撤離——丟盔棄甲者有之,哭爹喊娘者有之,確然已是潰不成軍。就連他自己手下的那一隊兵馬亦是十去其九,有人死,有人逃。
城池確實是保不住了。
趙清存一咬牙,招呼著手下寥寥無幾的殘兵,眾人快速向南邊撤離。
一路上但見滿地血污,四處皆斷臂殘肢。符離百姓們沿街悲哭,丁夫士卒無不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李顯忠與邵宏淵也已經率軍向南撤退,所有人都如同驚弓之鳥。十數萬兵士軍心潰散,又哭又嚎地逃奔著,這場面簡直稱得上觸目驚心。
趙清存和另外幾位準將率領手下士兵為大軍殿后,待城內主力皆已撤走,他們這才出城。
哪知才剛退至城外,卻見不遠處塵土掀天。雷霆呼嘯之中,女真騎兵竟已追至眼前。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