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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趙嫣說與趙惇關系頗佳,晏懷微在心底長舒一口氣,道:“如此甚好!還請縣主現在就去尋恭王殿下,讓他去德壽宮面見太上皇,請太上皇立刻到郡王府來!”
趙嫣雙眼瞪得大如牛鈴,失聲吼道:“你這女人怎能如此狠毒?!讓三哥去找太上皇,把太上皇叫到這來,你是生怕我阿兄不死是吧?!你到底安得什么賊心?!”
趙嫣越吼越氣,氣得已顧不上腹中胎兒,揚起手又想扇晏懷微幾個耳光。
孰料晏懷微卻一把攥住趙嫣手腕,眼神勇毅堅定:“還請縣主相信我!快去!”
第53章
趙構所居德壽宮本是秦檜舊宅。此宅位于望仙橋北, 與皇宮大內已頗有些距離。
秦檜活著的時候朝廷將這宅邸賜予他,死后又將之收回。至趙構退位時,忽覺這地方風水絕佳, 便命人重新修葺, 成為如今的德壽宮。
趙構此人,是個極其工于心計的陰謀家。
若與他比起來,那個被百姓們描繪得如何奸險歹毒的故太師秦檜,簡直不值一提——所謂狼狽為奸,秦檜只能算是一匹狡狼,而他趙構則是那個躲在狼背后老謀深算、坐享漁翁之利的惡狽。
昔年紹興和議之后沒多久, 趙構便御書“一德格天”牌匾賞賜秦檜。這意思就是把秦檜比作伊尹, 把自己比作成湯。可別以為他有多信賴秦檜,他不過就是想籍此偽造出一個南渡之后的中興盛世罷了。
坊間老百姓根本不明白權謀場上的光怪陸離, 他們只看得懂一些幼稚把戲, 遂以為皇帝是被秦檜那大奸臣蒙蔽了雙眼。
因著這個, 瓦子里還排了一出傀儡戲,演的便是秦檜如何一手遮天,皇帝又是如何被他欺瞞……噗, 趙構坐在德壽宮的黃楊木交椅上,聽侍官對他講說這出戲文的時候, 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秦檜去見閻王也有五六年了, 朝廷在那之后開始紹興更化, 文臣武將們對這奸佞皆是唾棄, 可趙構卻非要力保之。不僅如此, 他甚至還揮起御筆,為秦檜的神道碑寫下了“決策元功,精忠全德”八個大字。
趙構才是真正抓住了“既要又要”的精髓——他既要在朝廷層面為秦檜維持住“精忠”之相, 又要在百姓和青史之中把秦檜推出來替自己擋唾沫星子。
而他的目的也確實已經達到:市井間不知內情者日日痛罵秦檜,似乎所有惡業皆秦檜一人所造,至于他這位皇帝,則是好一身光風霽月無辜矣。
可事實如何呢?
事實上,逼死趙鼎、貶謫李光、殘殺岳飛、迫害胡銓……這里面哪件事沒經過他的首肯?倘若不是他的暗中默許和支持,朝堂上那么多聲名烜赫的主戰派大員,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就被秦檜一個接一個端掉。
想到這兒,趙構忍不住又要笑出聲來。
雖然趙構的算盤珠子打得比誰都滑溜,但此人也有個很明顯的缺陷——他色厲內荏,外強中干。
這樣的人內心詭竅多如蜂穴,但卻又極怕被外人洞悉。
因為他們賴以維持自身尊嚴的正是這些詭譎莫測的心思。可一旦心思被人看穿,便如扯了遮羞布,不得不將皮囊下的骯臟盡皆袒呈在外。
他們尤其痛恨那些赤誠坦蕩之人,因為對方的赤子之情會讓他們毫無安全感。驚恐不安之下,妒與惡便會在他們的心田蓬勃生根。
說來不巧,那些讓趙構極其厭憎、總覺得自己是在對方眼里裸/奔的人,其中便包括養子趙昚的那個便宜弟弟——瀘川郡王趙清存。
趙構向來討厭趙清存,從對方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郎時就開始討厭了。
昔日趙昚受封普安郡王出閤開府,沒過多久便在一次入宮侍膳的時候對趙構說,他的生父趙子偁在秀州過繼了一個父母雙亡的遠房宗室子。前些日子,這個弟弟已經與幼時乳母一同來到臨安陪伴自己。
趙昚端敬地問趙構,是否要將那孩子帶進宮來給君父瞧瞧。
彼時趙構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陰陽怪氣地說:“趙子偁這是嫌朕把他的兒子搶走了,他另外過繼一個,是在向朕示威吧?”
趙昚趕忙躬身行禮,畢恭畢敬答道:“君父息怒,君父著實誤會伯伯了。伯伯是看那孩子可憐,小小年紀便失去怙恃,遂過繼了讓他有個家。他還帶著一個妹妹,那妹妹眼下也在郡王府。”
趙構嗤道:“那你就養著便是,不用帶進宮來惹人頭疼。”
這句“養著”,聽起來并不像是在說人,更像是在說一條狗——養狗自然不用帶到皇帝陛下面前出乖露丑。
所以趙清存在來到臨安的最初幾年里,一直不曾與趙構正面接觸過。直到他領了承信郎這一階官之后,才終于被帶到了趙構面前。
初見第一眼,趙構便覺得趙清存這人不簡單。憑他識人論事的本領,他一眼便瞧出此人絕非泛泛之輩——這孩子的眼眸深處,隱約燃著兩團鬼火。
是野心?是仇恨?亦或是鋒利的傲骨?趙構暫時無法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