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日里教小吉讀書寫字,教著教著就想到那人說:“娘子嬉笑怒罵皆成詞,如此才華橫溢,趙某欽佩不已。”
吃飯的時候想起西子湖畔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蟹釀橙;喝酒的時候想起把喝了一半的殘酒遞給男子是挑逗;甚至梳妝的時候忍不住揪著自己的耳朵拼命看,看來看去,耳朵都揪紅了。
晏懷微氣得將篦子扔在妝奩上,面頰高燒不退,只覺自己實在是沒出息得令人發(fā)指。
沒過一會兒,卻又突然想起他的壞處——他食言毀諾,罵她是娼婦,讓人用背花杖打她,給她喝避子湯,拿蠟燭燙她,說要殺了她,把她欺負至昏厥還要掐人中掐醒……太可恨了!簡直太可恨了!
晏懷微攥緊拳頭咬牙切齒恨不能把趙清存的臉給他扇腫!
——趙清存究竟是怎么做到一會兒喜人一會兒氣人的?!
真是煩死了。
晏懷微站起來在房內(nèi)來來回回走著,只覺今年夏天實在是燥熱異常,這才剛進入仲夏,怎么就能熱得人如此心神不寧。
清早的時候小吉被叫去守拙院,說是府里要給小姑娘們發(fā)放新的女使衣衫,讓她去領她自己那份,這會兒還沒回來。晏懷微一個人在房間里熱鍋爬螞蟻似的爬了兩圈,最終又坐回書案前,看著案上那一摞已謄寫校勘完成的李清照詞稿,心里終于舒服了些,不再那么煩亂。
她隨手捻起一頁詞紙來看,卻是一首《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這樣一首清麗活潑的小令,讀罷只覺那位歡悅又頑皮的少女如在目前。
晏懷微突然想到,這時節(jié),西子湖畔的藕花又快開了,從大媽媽居住的清波門向西走,不多遠就能遇見一大片藕花……可惜的是,大媽媽卻再也看不到了。
想起藕花便又想起自己耳垂上的舊傷,其實這傷就是在大媽媽那兒落下的。這事要細說起來,內(nèi)中好一番悲悲喜喜。
*
晏懷微與李清照相識于紹興二十一年,那時候她只有十六歲,而李清照卻已然六十有八。
薦介她與李清照相識的人,是校書郎薛志家的娘子。
前文已述,校書郎與正字皆隸屬于秘書省,故而這薛志與晏懷微的父親晏裕乃是同僚,且二人關系頗佳。
薛家娘子也喜愛填詞作畫,算算年紀只不過比晏懷微大三歲,一來二去也便與晏家在室女成為了好朋友。
“平湖女子詞社”就是薛志娘子帶晏懷微去的。詞社頗有些清冷,來來去去就那么十來個人,況且多是已嫁為人婦者,晏懷微和她們不大能聊得來,初次去玩了玩,之后便很少再去。
這年春上,正是柳綠桃紅之時。某日,薛志娘子突然來保康巷喊晏懷微,說是眾女在西湖賃了一艘畫舫小聚小飲,叫她也一道去。
晏懷微確實已是許久沒去詞社,遂二話不說進屋換了件應景的淺煙色百蝶穿花褙子,之后便跟著薛志娘子出門了。
到得西湖畫舫,登船一看,今日受邀而來的都是詩書之家的女子,頗有種文縐縐的熱鬧感——國子監(jiān)直講家的李娘子,光祿寺貼書家的盧娘子,殿中省書令史家的二女兒,以及曾在春日宴上嘲笑過晏懷微的那位太學司成家的女兒周鳳娘,俱列坐席間。
晏懷微和薛志娘子也入座之后,便聽得席間正在談論易安居士李清照。
直到這時晏懷微才知曉,原來寫下那首她特別喜歡的“買得一枝春欲放”的李易安,竟然也是平湖女子詞社的一員。得知此事的瞬間,晏懷微一雙杏眼閃閃發(fā)亮。
“晏小娘子好久沒來了,所以不知此事。其實易安居士也是去歲才被咱們拉進詞社的。”
薛家娘子瞧著晏懷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張炊餅的驚愕模樣,笑道:“她就住在清波門那邊,你竟不曉得?”
晏懷微搖頭,她是真的不知此事。
卻聽光祿寺貼書家的盧娘子惋惜道:“今日原本說好她也要來的,可惜眼下卻不能夠……”
“她怎么了?”
“病了,氣病了。”
晏懷微訝然:“怎得氣病了?誰給居士氣受?”
國子監(jiān)直講家的李娘子撇了撇嘴,道:“還能有誰,還不就是那孫綜唄。”
見晏懷微一臉茫然,向來快嘴快舌的周鳳娘便將此前發(fā)生的事對她敘說了一遍。
事情發(fā)生在大約兩個月前,其時李清照無意中見到了宣議郎孫綜的女兒,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瞧著聰明伶俐,招人喜歡。
李清照并無子嗣,又兼憐愛小姑娘,便提出要將自己這一身填詞作詩的本事全教給她。
誰知那小姑娘卻壓根兒不領情,不僅拒絕了李清照,還振振有詞地說什么“才藻非女子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