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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行至王府門外時(shí),天色已然大亮。御街繁華,街面上來來往往行人漸多——新年總是喜慶的。
晏懷微在西角門叩了半天,終于將一個(gè)胡子拉碴的守門院公給叩了出來。
“這是哪家娘子?大過年的來此作甚?”院公問道。
“麻煩您通傳一聲,我有急事想見承信郎。”
院公愣了:“承信郎?”
他這一愣,把晏懷微也弄得愣住,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敲錯(cuò)了門,遂遲疑道:“就是……趙珝,趙官人。”
卻聽院公嗤地一聲輕笑:“我們家官人早已擢為正四品節(jié)度觀察留后,這哪兒還有什么承信郎。”
——趙清存竟已不是承信郎了?!
晏懷微驚愕地怔在原地,這事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除了驚愕,更讓她難受的是一種時(shí)移世易的疏離之感。就仿佛她成了那誤入天臺山的阮肇,紅塵故人已將她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而她卻還立于原地渾然不覺。
院公瞧著面前女子這副怪異模樣,警惕地問:“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是趙留后的舊友,我與趙留后是在韓將軍的梅崗園相識,”晏懷微心內(nèi)忐忑,話語也說得沒甚底氣,“你就這么告訴他,他定會見我的。”
那院公想了想,道了聲“稍待”,這便關(guān)上角門離開。
晏懷微在門外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剛才那院公又出來了,只是這回語氣已變得不大好:“我們官人說了,不認(rèn)識你。眼下官人身體抱恙,不見外客,你趕緊走吧。”
——趙清存居然說不認(rèn)識她?!
那個(gè)瞬間,晏懷微甚至以為是自己耳朵壞了,直到對方又重復(fù)了一遍“不見不見,快走”,這才清醒過來。
她急忙上前兩步,扯著院公衣袖,焦急道:“不可能,絕不可能,你再幫我問問。你剛才并沒告訴他我姓什么,你對他說,就說我姓晏,晏殊的晏,我阿爹乃蕓臺正字。勞煩再幫我問問,他不可能不認(rèn)識我,不可能……”
院公撇著嘴將面前這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瞧裝束也確實(shí)像是仕女,遂又道:“那你等著。”
誰知這回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沒用到,那院公便罵罵咧咧地出來了。
“啐,”他像是吃了一肚子悶火那般,張口便啐向晏懷微,“我們官人說了,你這娼婦,裝得像個(gè)人樣兒,想趁機(jī)攀上王府,門都沒有!快滾!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晏懷微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徹底傻在原地,好半晌才從喉中擠出幾個(gè)殘破不堪的字眼:“他說……我是……娼婦?”
“對!官人說,你這娼婦!快滾!”
“不可能!”
晏懷微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曾對她那樣溫柔、那樣彬彬有禮的承信郎,眼下竟會說出這樣惡毒的話。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攔在門口的院公,道:“我自己去找他,我自己去見他,我要和他當(dāng)面說清楚!”
院公大喝一聲正要扯住她,忽見門內(nèi)走出四五個(gè)手拎背花杖的粗使仆役,二話不說就揮著背花杖向女子打了過來。
當(dāng)先那人一杖杵在晏懷微腰上,后面跟著的則徑直掃向她的腿。晏懷微哪里吃得住這等棍棒交加,瞬間便跌翻在地,模樣狼狽不堪。
前一仆役說:“此乃建王府邸。王府門前,由不得瘋子撒潑!快滾!”(注2)
復(fù)一仆役說:“剛才那幾棍是嚇唬嚇唬你,再敢放肆咱們可就真打了!”
又一仆役說:“不滾就再吃俺一背花!”
王府坐落之地乃吳山坊,其西為新街,其東為御街,府邸恰好夾在兩條街道中間,是個(gè)繁華熱鬧的好地方。且大年初三乃朝廷開放關(guān)撲的最后一日,故而此刻兩條街面上皆已彩棚高搭,行客熙來攘往。而此刻圍在王府門前看熱鬧的人也越聚越多,人群中亦不時(shí)傳來私語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