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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懷微卻仍是沒有要扶他起來的意思,只繼續(xù)說:“我再問承信郎最后一個問題:今日劫法場, 將那施全一箭穿心之人, 是不是你?”
趙清存猛然抬頭看向晏懷微。
晏懷微卻不閃不避,清澈眸子也回望著趙清存。四目相對, 眼神與眼神交鋒,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于虛空之中無形地糾纏在一起。
“是我, ”片刻后,趙清存語氣堅毅地回答,“施全乃義士, 我不忍義士被那些奸佞小人殘忍折磨,遂給了他一個痛快。”
聽他坦然承認(rèn), 晏懷微終于俯身攙著趙清存的手臂, 將其扶至椅上重新坐好, 道:“我答應(yīng)與承信郎共演這出戲, 你想要我如何做?”
“晏娘子可裝作受傷之人是你。他們知曉今日劫法場的是男人, 應(yīng)不會仔細(xì)查驗受傷的女子。”
趙清存這辦法確實可行,但也并不十分穩(wěn)妥。人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那些把守城門的士卒又不是傻子, 萬一被他們瞧出端倪,上前稍一查看便會原形畢露。
晏懷微蹙著眉頭想了想,突然掀起自己的裙子按在了趙清存腰腹部的傷處。
趙清存見這姑娘掀裙子先是嚇了一跳,之后又被按住傷處,疼得猛一抽氣。
“晏娘子這是……”
他的腰腹全是血,按在傷處的裙子少頃便被鮮血染污。晏懷微低聲說道:“讓馬車回城,你按我的意思做。”
趙清存揚聲吩咐車夫孟大趕車回城,那邊玲瓏也上了車,與孟大一起坐在車板子上。
晏懷微將染血的裙子揉得亂糟糟,而后又做了一件讓趙清存目瞪口呆之事——只見她二話不說便坐在了趙清存腿上,抬手摟住對方脖頸,將臉埋在他胸前。
染了血的裙擺順腿垂下,鮮血觸目驚心。
趙清存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晏懷微這是打算做什么。
在想明白的瞬間,他心里驀地浮現(xiàn)出一個情難自抑的念頭——她實在是太聰明了!如此聰慧又勇敢的女子,像極了閃爍天穹的小星星,這骯臟又虛偽的紅塵如何配得上她。
原本趙清存的主意是假裝女子受傷,這主意只能是賭一把,輸贏對半;而晏懷微則箭無虛發(fā),她以血污弄臟自己裙子,是要擺出罹患婦人之癥的模樣。
血崩、小產(chǎn)、癸水……無論哪種,兵腿子們對這些婦人之癥都極為忌諱,認(rèn)為它們皆是不祥之兆,絕不會仔細(xì)查看,如此便可穩(wěn)贏。
馬車轔轔而去,很快便到了崇新門旁。
在聽到車外響起士卒喝問之聲的瞬間,晏懷微嗚嗚咽咽就哭了出來,邊哭邊喊著:“……疼……夫君救我……救我……”
車簾被人打起,就只一瞬,又被人“砰”地一聲扔下。
“怎么了?”車外響起一個嗓門粗大的男聲。
“回虞候話,車?yán)锸且粚π》驄D。那女的看起來似是小產(chǎn)了。”
果不其然,此話說完便聽得那低階將虞候嫌棄地“呲”了一聲,繼而不耐煩地喝道:“走走走,快走,沒得惹爺們兒一身晦氣。”
車夫孟大極有眼力見,立刻塞了些錢給那兵腿子,連聲說:“多謝虞候通融,虞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馬車順利進(jìn)入崇新門,一路向西,過了貓兒橋便是賢福坊,繼續(xù)向西行至御街。從御街轉(zhuǎn)向南,徑直走便可抵達(dá)位于吳山坊的普安郡王府。
孟大趕著馬車由后門入府,府內(nèi)諸人一聽說趙清存受傷了,登時蜂擁而至,緊接著便是一通手忙腳亂。
“快去叫吳大夫!叫吳大夫來瞧!”
“先扶三郎回房!”
“慢點兒,慢點兒!”
攙的攙,扶的扶,很快便將趙清存弄走了。眾人散去之后,就只剩晏懷微和玲瓏主仆二人涼嗖嗖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晏懷微低頭瞧了瞧自己完全被鮮血弄污的裙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見前方一年輕婦人由女使伴著快步向她走來。
“今日多虧晏娘子出手相救,小叔已將事情原委告知于我,由我來照顧晏娘子。”行至面前,婦人語帶感激地對晏懷微說。
“您是?”
女使在一旁對晏懷微略作解釋,晏懷微這才知道,原來面前這女人便是普安郡王趙昚的發(fā)妻,也就是趙清存的長嫂,受封咸寧郡夫人,娘家姓郭,可稱呼其為郭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