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倘若與朝政無關,那又有什么事當得起“大事”這二字?
趙清存到底在做什么?
揣著滿腹疑惑直到十月十六日,這天, 晏懷微終于知道趙清存籌措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了。
前兒夜里天降驟雪, 窗外北風一陣緊似一陣。十六日晨間,晏懷微起床后將自己所有衣裳都裹在身上, 卻仍覺得冷。睡了一夜過后, 就連湯婆子也變得涼冰冰的。
算算日子, 馬上就是大雪節氣。大雪一到,真正的凜冬便如約而至。
晏懷微蹲在火爐前,正拿著撥火棍翻攪爐內所余無多的殘炭, 忽聽有人叩門。她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炭灰,打開門一看, 竟是周夫人的貼身女使梔子。
“梔子養娘這時候過來, 是有什么要緊事嗎?”晏懷微疑惑地問。
“梨娘子可已用過朝食?”
“還不曾。”
梔子笑著說:“如此正好。夫人叫我喚娘子去暖閣, 那邊備了好些吃食。夫人還給娘子準備了新衣裳, 快隨我去吧。”
晏懷微心內雖詫異今日不年不節的為何又備吃食又裁新衣, 但她知道不該問的別多問,遂披好面紗隨著梔子去了暖閣。
乍進暖閣,晏懷微便被食案上滿滿當當擺著的吃食給嚇到了。
一眼看過去, 但見蝦元子、油煎雀兒、耎魚辣羹、大骨清羹、蟹肉包兒、香藥灌肺、五味焙雞、魚兜雜合粉……簡直可謂琳瑯滿目,勾得人直咽口水。
食案置于壺門榻上,周夫人坐于一側,見她來了,便慈愛地讓文竹伺候著晏懷微落座于另一側。
“從前都是阿如陪老身用朝食,今日她和三郎都出門去了,這頓飯就只你我二人。你瞧瞧這些吃食,喜歡不?喜歡就放開了吃!”老夫人高興地說。
文竹在晏懷微面前擺了一只青瓷碗和兩只瓷碟,又布上銀箸、銀匙諸物,邊布置邊笑著說:“夫人今日一大早便叫了索喚,著院公并幾個閑漢去御街和南市街,酒樓都看不上,專撿浮鋪買,且買了這么一大攤子回來呢。”
晏懷微想,怪不得這些菜肴看上去如此令人食指大動,原來竟是索喚。府里灶上雖然也做得好,可總覺得太過精細,少了些煙火氣。臨安市井人家最重煙火氣,失了煙火氣的菜肴無異于失了魂兒。
周夫人與晏懷微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但聽老夫人爽朗大笑道:“你們可別瞧不上浮鋪。那些酒樓里的吃食,各個做得四平八穩的,忒沒意思。我就喜歡街邊浮鋪。這些浮鋪的東西才最是饞人。”
說話時,周夫人夾起一枚魚兜子放在晏懷微面前的青瓷碗中。碗旁備著一個很小的青瓷碟,瓷碟內是混了姜末的香醋,專門用來蘸魚兜子。
蘸著香醋的魚兜子實在是人間最極致的美味,一口吃下去,晏懷微覺得自己簡直已經忍不住想原諒趙清存那個混賬了。
“吃吧,好孩子,快吃。”周夫人又夾了一只白嫩彈滑的大蝦元子放在晏懷微碗里。
晏懷微咬了一口蝦元子,瞬間又原諒了趙清存一次。
滿臉慈愛地看著她吃完,老夫人立刻馬不停蹄又給她夾了一只五味雞腿。
“要多吃肉,多吃肉才能身子好,別聽那些人說什么女孩兒不能吃肉。凈胡扯!老身當年在秀州給人做活計,日日疲累,全靠吃酒吃肉才覺舒爽。”夫人絮叨叨地說著。
晏懷微抬眼看去,周夫人眼尾皺紋似一池青魚弋波,清癯面容乍看嚴肅,其實卻是個豪爽又慈愛的老婦。昔年在市井討生活,使得她與那些官宦人家出身的命婦氣質截然不同。
這些“女兒家也要吃酒吃肉”的言辭,令晏懷微忽地又想起大媽媽李清照。
大媽媽喜歡吃酒。晏懷微每次去清波門看望她的時候,都會買些果子釀帶過去。而晏懷微自己也是在大媽媽那里才學會了吃酒。
彼時晚云舁月,韶光澄明,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就坐在簡陋的院子里,披著月輝痛快地對酌。邊喝酒還邊躅足唱著“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
飲了片刻,大媽媽忽將酒盞一舉——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五人!
——好不熱鬧!
晏懷微收回逐漸飄遠的思緒,也想給周夫人夾菜:“夫人,您也吃。”
誰知周夫人卻笑著攔她:“不行咯,年紀大了不行咯,吃了這些肚子受不住,就只吃些肉羹好了。”
梔子上前為周夫人盛了一碗大骨羹,周夫人拿羹匙舀著慢慢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