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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主意好!快快寫來。”趙惇一看又有熱鬧,身上那股討嫌勁兒是壓都壓不住了。
“小吏先前在瓦子里聽人唱過一曲《眼兒媚》。嘖嘖,那調子纏綿得直教人三魂七魄都酥了去。”
趙惇滿眼放光地從交椅上站起,拊掌笑道:“我聽過《眼兒媚》,著實是好曲子。今日若是梨娘子能即興一首《眼兒媚》,我便賞你一整套鎏金頭面,如何?”
話畢又轉向樊茗如,喚道:“小嬸娘,快讓人備筆墨紙硯來!”
待客的小堂內原本就有一張書案,女使們手腳麻利地鋪紙研墨,不過須臾便將一切備好。
孰料晏懷微卻站得遠遠的,只作旁觀模樣。紙筆皆齊備,她卻不肯上前。
齊耀祖自然不知道,這《眼兒媚》乃錢塘一位阮姓郎君所創,創調之詞便是寫給他所眷戀的一位女子。故而此調婉轉纏綿,款款深情寄托其間,最配心上人與好春光。
可惜,眼前人非心上人,堂前光亦非好春光——晏懷微是寧死也不會給齊耀祖寫這首《眼兒媚》的。
自相識以來,她從未給齊耀祖寫過一首詞,過去沒寫過,今后也絕不會寫。
莫看紙上文字薄,實則一詞一字皆由撰者心海深處澎湃而出,筆尖蘸的不是墨,而是自己的靈魂。
文人所謂“敬惜字紙”,其中所蘊藏的深意是尊重和愛惜。而齊耀祖,他這輩子都不會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愛惜。
——他不配晏懷微為他寫一個字!
見這女先生仍站在原地不肯上前,趙惇的臉色忽有些難看,語氣也變得不耐煩:“你這又是怎么了?”
“還望殿下恕罪,妾寫不出。”晏懷微柔聲細氣地說。
趙惇不滿道:“少哄我!小嬸娘剛才都說了,你第一次見我小叔叔的時候便于七步之內填出了一首《菩薩蠻》。你能填出《菩薩蠻》,怎么就填不出《眼兒媚》。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和這位齊員外?”
齊耀祖此人,慣會見風使舵。此刻一聽趙惇如此說,立馬上前扯住晏懷微手臂,硬將她往書案旁扯去。
“給我過去!恭王殿下在此,你今日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不提防齊耀祖如此粗魯拉扯,晏懷微一下子被他扯得絆倒在地,恰好右手按在了齊耀祖腳旁。
齊耀祖倒是反應迅速,不待晏懷微站起,抬腳便踩在了對方的手指上。
晏懷微驀然發出一聲驚叫。
適才這女先生還沒被喚來,只樊趙二人在堂上閑聊時,齊耀祖已聽到樊茗如說瀘川郡王并無將此女收房之意,后來又見她相貌丑陋,瞬間便斷定這女人不過就是趙清存圖新鮮的玩物而已。
公子王孫嘛,玩膩了美女佳人就換個才女來玩玩,反正都是玩兒。
他自認為極其了解男女之情,以為人人皆與他一樣虛情假意,根本不知也不信泥淖之中生蘭蕙,世間尚有許多“出淤泥而不染”。
眼下齊耀祖見趙惇面色不善,便想趁機討好恭王,愈發狗仗人勢起來。他心道這丑八怪不過一個玩物,仗著自己有幾分才華,竟膽敢對他齊員外、齊押司如此不敬!縱然郡王府不是撒野之處,可他卻打定主意要給這賤女人一個下馬威。
齊耀祖滿臉猙獰地踩著晏懷微的手,邊踩邊用力碾著,口中還罵罵咧咧:“你不是書會先生嘛?好啊,好啊,我今天就掰斷你這只手!讓你再握不住筆!”
話畢,他半蹲在地,拉起晏懷微被踩傷的手,掰住食指用力向后折去。
恰在此時,但見門外倏地閃進一道紫色身影。
那人二話不說,抬腳便踹在齊耀祖臉上,將他踹得翻了個仰八叉摔出去。這一腳下去著實沒收力,齊耀祖霎時鼻血橫流,疼得眼冒黑星。
好半晌之后他終于緩過氣來,抹了一把鼻血,破口大罵道:“哪個龜孫敢踢你老子!”
可待他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時,瞬間便嚇得張口結舌,再罵不出一句。
第20章
把齊耀祖踹得滿臉鼻血的不是別人, 正是瀘川郡王趙清存。
趙清存今日身著釅紫公服,戴展腳幞頭,佩金銙帶, 腳蹬烏皮朝靴。那朝靴十分厚重, 一腳下去沒把齊耀祖鼻骨踹斷已是開恩。
“她是你能碰的?你配嗎?”趙清存的聲音陰沉冷郁。
堂中氣氛仿佛驟然跌入冰湖,凜寒沿著每個人的脊梁骨緩緩向上爬,呼吸都被凍住。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到,瀘川郡王遍身怒火烈烈,似冰蓋之下即將噴涌而出的巖漿。
如此熾烈可怖的怒焰,震懾著堂內諸人。連趙惇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都被嚇到了, 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樊茗如遲疑著喚了聲:“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