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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院子的那幾個女伢兒說的。娘子可別不信,保真。”水萍拍著胸脯為這些風聞作保。
她這邊將之當作一樁糗事說得高興,那邊樊茗如聽著,心里卻似針扎般又刺又疼——趙清存從來沒有對自己這樣過。他對自己向來是彬彬有禮、分寸清晰,可他卻對那梨枝娘子如此花樣百出……這哪里是什么懲戒,分明是一對兒冤家變著法子打情罵俏。
明明已立下誓言此生唯有一人,現在卻這樣輕易就被別的女人俘獲,男人果然都是狗改不了吃屎。可偏偏他是趙清存……玉骨蘭郎不該如此……樊茗如只覺一股濃烈的苦澀于口中彌漫開來,說不上來是替那位死去的心上人難過,還是替她自己難過。
“梨娘子的事,以后不用再說給我聽了。”樊茗如說這話時神情平淡,讓人完全看不出悲喜。
水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遂閉口不敢再多言。
馬車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沉甸甸的,直至抵達王府,這差點把人憋死的沉默終于被車外傳來的喝罵聲打破。
“你這賊女,可被我逮住了!別想跑!”
樊茗如被水萍扶下車,這便瞧見大約五步開外,齊耀祖正與一個戴面紗的女子撕扯不清——呵,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與齊耀祖拉拉扯扯的人正是那女先生梨枝。
“放肆!郡王府邸,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水萍叉起腰大喝一聲。
齊耀祖聽到這聲呵斥,一回頭就見樊茗如站在身后。他松開手中緊攥的女人腕子,三步并作兩步行至樊茗如面前,作揖道:“王妃娘娘回府了。不知王妃娘娘可還記得小吏?中元節前小吏曾到府中送練葉和麻谷巢兒,與您見過一面。”
“齊員外客氣了,我記得你。”
齊耀祖聽樊茗如說記得自己,立刻腆著臉笑道:“小吏今日特來拜望瀘川郡王,卻不承想郡王和娘娘都不在府中。小吏在此等候之時,見這女人鬼鬼祟祟徘徊于此,遂擒住了她,眼下便交由王妃娘娘處置。”
這邊齊耀祖一口一個“王妃娘娘”叫得歡實,可事實上,本朝正經并無“王妃娘娘”這種稱呼。
我宋自太祖時便立下規制,命婦皆依品級封某國夫人、某郡夫人或淑人、宜人等。樊茗如并無誥命在身,那便無法稱其為夫人。鑒于坊間都說樊娘子遲早要嫁給郡王,齊耀祖便自作聰明,以“王妃娘娘”這一稱呼來向樊茗如獻媚討好。
這與當年他和晏懷微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時便將晏裕喚作老泰山,簡直異曲同工。
對著這不合規矩的稱呼,樊茗如本打算制止,孰料突然想到女先生梨枝也在旁邊,心念電轉,竟不動聲色地應下了。
“有勞齊員外費心。不過這女子并非賊人,乃是府中新來的書會先生。”樊茗如道。
對齊耀祖解釋完,她又轉向晏懷微,冷聲質問:“你不在府里好好待著,誰允許你四處亂走?”
“樊娘子莫怪,是恩王命我于今日開爐之時去妙果寺為他進三炷香。我從妙果寺回來,剛行至府門便被此人纏住。”晏懷微不急不忙撒了個謊。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反正這段日子晏懷微十分聰敏地意識到,倘若她所說之謊與趙清存有關,那么就算是捅去趙清存面前,趙清存也不會揭穿她——所以今天她再一次毫不猶豫就把瀘川郡王搬了出來。
樊茗如的神色有一剎那黯淡,片刻后邁步向府門走去,邊走邊說:“都別站在外面讓人瞧笑話了。”
眾人這才急忙跟在她身后魚貫入府。
樊茗如一副當家主母模樣,將齊耀祖請至府內待客的小堂,又喚了鄭老都管過來招呼他,而后便打算回內院去。
怎料那齊耀祖見樊茗如要走,“撲通”一聲就跪在她腳邊放聲哭嚎起來,倒是把樊茗如唬了一跳。
“王妃娘娘……小吏懇求王妃娘娘開恩,救救小吏吧……”
“齊員外這是怎么了?有話好說,快快請起。”樊茗如趕忙示意鄭都管去扶他。
齊耀祖卻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嚎:“小吏也不知因何事得罪了郡王殿下,殿下斷了小吏腳店的酒酤……小吏轉而向煮庫沽買,可煮庫也不賣給小吏……小吏千方百計打聽才知是殿下鈞旨……小吏全家都指望著這些腳店過活,如今斷了酒酤,可不就是要小吏的命嘛……”
樊茗如一聽這事頓覺奇詭,臨安府誰不知玉骨蘭郎處事穩重大度,怎會做出這等恣肆之舉?聽起來就好像是在故意針對齊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