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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裕只好匆忙地去抱過小玉,手忙腳亂地搖動起來。嬰孩雖不會說話,但卻極有靈氣。早先逃亡途中不哭不鬧,如今像是明白形勢已穩(wěn)定下來,便開始沒日沒夜地鬧騰。任憑林裕如何哄,她都不肯停下哭鬧。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累了,進入酣睡。他也終于能帶著她前去鄰居家賠罪。
鄰家是一個女子獨居,他只偶爾打過照面,并未與她說過話,如今這還是第一遭。出門之前,他特意拾掇了一下自己,畢竟或許會在這住很久,先給個好印象,日后相處起來也容易些。
門開后,一個戴著面巾的年輕女子詢問他有何事,林裕便連忙把手上賠罪的東西送去,并表達了歉意。
好巧不巧,懷中的人又撇嘴一哭,使氣氛變得尷尬無比。
他只好平復心情,苦命地哄人。誰知這時,女子突然伸出手將人抱到懷中,溫言溫語地安撫嬰孩,極具耐心。
這便是他們的初識。
此后,兩家互幫互助,漸漸相熟。
又是一年春。
草長鶯飛,萬物復蘇。
林裕神神秘秘地帶月琴去一個地方。
“你要帶我去哪里啊?小玉他們倆單獨在家中,真的沒事嗎?”
月琴滿心擔心,一步三回頭。她一人住在山上,早先還有個老和尚能夠說說話,后來和尚走了,便只能自說自話了,甚是無趣。但縱使如此,她卻因臉上可怖的紅斑不能下山。幸好,一年前林裕一家不知道怎么找到的這里,竟在這荒郊野嶺定居了。如此,她終于能有個說話解悶的人,甚好。況且小玉可愛,昭兒懂事,林裕時不時還幫忙干活,她很滿足。
林裕肯定道:“放心,小玉如今長大了,沒有以前難帶了。”
聽他如此說,月琴便也安心了,跟著他走的同時不禁好奇,究竟要去哪里?這山中還有她沒去過的地方嗎?
“到了。”
一片花海綻放在面前。
枝條繁茂,花瓣艷麗,血色玫瑰擁作一團,正毫無保留地釋放光華。
林裕攤開手,揭示道:“就是這里。”
面對這樣一副美輪美奐的場景,月琴心下詫異,不由想走近了看。待更近些,引入眼簾的卻是密密麻麻的藤條——歪曲盤繞、丑陋干癟。這荊棘甚至此那鮮艷玫瑰還要奪人心魄。
她一下明白過來,猛然抬起頭。
林裕目光堅定,認真道:“荊棘叢上為玫瑰。月琴,你不必為臉上的斑塊而苦惱,也不必以巾遮面。你很好看。”
再多的話不必多言,月琴已從這漫天花海中懂得。她將遮面的布巾放下,笑道:“好。”
隨后,她感到面上的皮膚開始呼吸,渾身輕盈自在,感慨道:“這么多花,養(yǎng)起來很不容易吧?”
林裕與她共同欣賞這片從他手中生出的花,“也算是一種消除壓力的方式了。你知道的,小玉那孩子鬧騰得很。”
本就是他們打擾了月琴,種花的辛苦又算什么?
即使每次見面時她都很謹慎,可終究比鄰而居,那紅斑是他偶然發(fā)現(xiàn)的。此后,他便暗地種下了一片玫瑰種子。花盛開之時,也是他的盼望所在。
花開了一年又一年。
林裕扯下鬢上的白發(fā),感嘆時光匆匆,當年京城里發(fā)生過的一切竟像上輩子的事了;那些公文貴宴,早已模糊得記不清了。
十七年過去,昭兒與小玉都長大成人,他心中報仇的激情竟也慢慢消退了。
這就是時光的力量嗎?他不知道。
多年相伴,他與月琴暗生情愫是自然而然的,可他因當年的事始終不敢求親,怕連累她。她很好,也從來不問。
但這么多年過去了,那些人始終沒有找上來,或許他們真正地被淡忘掉了。
明日,他終于可以和月琴成婚了。
他很懦弱,不敢報仇。
家人在側,愛人不離,便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