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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凌安王,他臉上閃過鄙夷,“他也是蠢,我只不過答應做其幕僚、幫他奪權,便萬事都聽我的了。”
空中響起嘹亮的號聲。
“此番天時地利人和,不贏也難!爾后眾將士,封官進爵,光耀門楣。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此話顯然激勵了背后的將士,若不是想一步登天,誰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做這叛賊?黑云異動,紛紛想爭得先手。
“浮筠,過來吧。來我身邊,做這領頭人。”
安襄沒有喝止燥動,對尚有一段距離的奚竹誘道。
駿馬緩緩動了。
馬背上,林玉聲音凄厲,質問連連:“這就是你的選擇?放我下去!”
冰冷的夜風里,不管是她的掙扎還是皇帝的叫喊聲,都沒有讓馬停下,就如男人的臉龐般,沒有半分松動。
直到進入安襄陣營,奚竹才放開林玉。兩人紛紛下馬,林玉決絕地朝遠處跑去,但還沒走幾步,就又被奚竹撈回來。
他強硬地抱住林玉,將她拽了回去。
林玉一個激動,打掉了他的配劍,“你要與這賊人狼狽為奸我管不了,可他是害我舅舅的兇手,我絕不與之為伍!你放開我!!”
冷夜,決裂。
奚竹沒有去撿劍,始終抱住她,不讓她離開。這一夜,他的嘴巴如同被黏住了般,一直沒有開口。但行為已做出選擇。
他們行進的終點處,安襄瞇眼旁觀這一切,極為滿意道:“郡主,莫動氣啊。往后你同浮筠一起,攝政治國,豈不快哉?”
他太自信,拿著一把新劍,脫離重重保護,等不及地去迎接計策中最為重要的人。
“一把劍掉了如何,這里多得是……”
骨寒毛豎。
一柄長劍精準指向他裸露的脖頸。
安襄順著薄如蟬翼的劍身緩緩望去,只見到一張生疏冷淡的臉。
執劍之人是奚竹。
這個事實比頸上的劍還要冰冷,他難以接受,卻見方才還決裂的二人如今神色自若,并肩而立。
他終于明白過來,怒道:“你們……”
林玉冷笑一聲,“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若非如此,你怎敢脫離護衛,只身前來?”
這一切!一切爭執與矛盾,都是為了讓他全然相信,放下戒心!夜色朦朧,他只看到被打掉的那把劍,卻沒想到竟還藏了這么一把輕劍!
可他不明白,奚竹為何會變卦,在他看來,幾乎沒人會拒絕這個誘惑。直到此刻,他都沒有放棄,而是極力勸說道:“浮筠,你被她灌了迷魂藥嗎?難道你不想實現你娘的愿望了?聽話,快放下。”
“你還敢提我娘!”
奚竹臉色更冷了,把劍往前移了一分,滿腔怒火道:“當初若不是你將我娘逼到絕路,我娘何以死無葬身?!竟還敢拿她來蠱惑我!”
再次聽到當年的事,安襄的心中刮起一場狂風驟雨,比現實的寒風還要刺骨。他不由打了個哆嗦,手臂上泛起雞皮疙瘩,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控,反駁出聲:“我沒有!!當年,當年是她先背叛了我們的企畫!太子一脈本該在那時就死絕了,是她帶著小皇孫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逃了出去。我沒有辦法了,總不能讓她帶著人逃走吧!如此豈不是留下禍端?可我沒想到,她帶著皇孫跳下懸崖竟是障眼法,真正的皇孫那時已交給林裕了!”
談及寧意飛,他的面目變得扭曲,為自己不斷開罪道:“若不斬草除根,我怎能大展宏圖?又怎能將大晟建設得更好?說到底,我都是為了我和你娘共同的夢想!”
娘親死亡的真相被兇手以一個如此“荒謬”的說法解釋到,奚竹的心中只余惡心,“你莫要再詆毀我娘!她想要河清海晏,絕不是以你這種卑劣的手段,也從未與你為伍,這一切都是你在自相情愿地臆想!”
林玉面若寒霜:“一己之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過是因為提議未能采納,便痛下殺手,何其偏執?!”
被這樣犀利的話中傷,安襄也只是露出不屑的神情,“怎么?郡主認為定安帝就是好人了?別忘了,他亦是害你雙親的仇人。郡主站在他那邊,就不怕到了陰曹地府沒法和父母交代!不如先與我合作,把皇帝殺了。畢竟,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一國之君比起我這個丞相來說,可是難殺得多。”
然而這番話沒能激起林玉半分心緒,她勾起嘴:“他自然已有了報應。”
思緒飄蕩,回到昨日宮中之時。
“你同皇兄倒是像得很。”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后,定安帝平靜述道:“是朕。你初入京殿試,朕問了一句諸位對律法有何看法,可還記得你怎么答的?”
林玉脫口而出:“當今之法,張弛有度,然中央過之而地方不足,力多放于顯貴而少于平民,是以旮旯惡事平生,冤不得屈。”
她一字不落地把當日的話復述了一遍,這是她在舅舅教導下、平常生活中感悟出來的,某種意義上,是繼承了舅舅的想法。這時,她恍然察覺,“在那時陛下便知道了?”
蕭恒眼中帶笑,“因這觀點,初見端倪。有了懷疑后,朕便發覺你的樣貌也很像皇嫂,只不過做男兒打扮,是以眾臣沒有看出來。后來,為保你安危,朕便做主將你調至大理寺,既能時常看著,又遠離權力中心。”
此番便說得通了。這一路沒有任何人看出她的女兒身,可偏偏嚴行早就知道了,還讓奚竹護她安危。綜其原因,大概全是定安帝的意思。
林玉眸光閃動,所以,去桐遙、寧城皆是他意。
她猛然抬眼,“陛下既全力護我安危,又為何要害我舅兄呢?”
蕭恒被這發問驚到,“什么害你……是安襄告訴你的?”
他立馬反應過來,殿上安襄助她揭明身世,他原以為只是因奚竹之故,二者才站在一起。現在看來,安襄這是惡人先告狀?真是荒謬!
冷哼一聲,他道:“我的人馬晚了一步,找到林裕時他已遭遇不測了。”
果然,這與林玉掌握的線索合起來了。桐遙布坊、霞光閣黑衣、柳姿樓東家,皆系安襄一人。他算準了自己念親之心,利用報仇的恨意,把自己變成了刺向皇帝的一把矛。
這時,蕭恒也想清楚了,他對林玉的防備竟被鉆了空子。怒火攻心,一口血自口中噴出,染紅了蒼白的嘴角。隨后,整個人便如同被這口血抽干了力氣般,無力地朝后癱去。
熟悉的痛感涌上來,他苦笑幾聲,腦中失去了盤算的能力。這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疲乏,長嘆道:“諸般惡事,皆有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