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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沉思:“如此說來,與我們相談的便是那羅時澤?我還有一事想不通,若他早就想好不讓我們離開,何苦要與我們周旋良久?”
牢房外,羅時澤從遠處而來,身后跟了一個提著燭燈的侍衛。
他剛踏入一步便聽到林玉這句話,不禁挑了挑眉,拍掌言道:“不愧是名動京城的狀元郎,思維果然敏捷。”
又將目光放在奚竹身上,佯裝相熟地打招呼,“這不是奚公子嗎?好久不見。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了吧?”
羅時澤“咯咯”地笑了兩聲,看見奚竹憔悴模樣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仿佛一條毒蛇見到仇人般眼冒精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咬死。
此“不速之客”暫時打斷林玉奚竹的分析,但卻帶來了突破口。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隨即做好共同面對的準備。
奚竹冷笑一聲,“好得很,不勞掛心。”
敵強我弱,縱使在此種環境下,林玉的聲音仍是不急不緩的,心境沒有破壞半分,“羅將軍將我二人耍得團團轉,絕不是單單想說此話吧?這是肅王的意思,還是羅將軍的主意?”
沒有看到兩人恐慌的模樣,尤其奚竹依舊是那副心比天高的樣子,羅時澤心里有些遺憾,便不自覺想在言語上壓制他們:“實話說,不是我想把你們關起來。最初我的確只想把你們敷衍住,讓你們暫時離不開寧城而已。可誰知奚竹竟認出了我不是肅王,這樣一來,便由不得我了。”
若放任二人離開此地,他們定會追查肅王所在,這定會影響他原本的計劃。
他不能讓那個計劃出現分毫差錯。
看見牢房內的人神色微變,他心上劃過一絲得意,口無遮攔道:“至于肅王?若你們指望他,那就想錯了。告訴你們,肅王早在來寧城的第二日就失蹤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天大雷,毫無征兆地墜落在此,林玉穩住心神,厲聲反問道:“什么?主將失蹤,為何不報于朝廷!”
她不怒自威,眼神中自帶壓倒人的氣勢,這種能力仿佛與生俱來,輕而易舉便震懾他人。
羅時澤被這目光震住一瞬,心底居然生出恐懼的感覺,慌亂過后,他狠狠唾棄自己——怎會被此人震住!
為掩飾心慌,羅時澤表情愈發兇狠:“肅王與我本就不對付,我派人找了這么些天,也算是盡過副將的責任了。況且,”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就算找不到又如何?如今的寧城,本就也用不上他了。”
林玉心中生出不妙感,奚竹對戰事方面更為敏感,率先開口:“你要做什么?!”
羅時澤對他的質問恍然未聞,而是轉而說道:“奚竹,我現在不敢殺你,是因為安丞相。但若是林寺正和奚寺正為抗敵軍慘烈犧牲,你猜安丞相還有沒有話說?”
牢房逼仄,他幽幽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透過墻壁反射出回音再次傳入奚竹耳中。
借著燭光,奚竹將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卻不明白他除之而后快的快感是為何而來。
“你很恨我?”
看到他猛縮的瞳孔,羅時澤心上終于涌出愉悅,但這句話卻擊潰了他。
奚竹如何能說出這句話?難道他忘了那件事?!
不過奚竹現在落在他手中,構不成什么威脅。他不介意再回憶一遍,“定安十年,你欲來羅家軍從軍,可還記得我爹曾讓你當場舞過劍?你天資卓絕,劍術可圈可點,回家后我爹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仿佛你才是他親兒子一樣。”
“可惜安丞相親自扣下那封投軍狀,就算我爹多次勸說,他始終未改主意。你沒來,而我逃不掉你的陰影,后來我不過在背后多說了幾句,安府竟派了人來打我。此等屈辱,我如何能不報?!眼下你倒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可不可笑?”
奚竹卻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他的確在羅老將軍面前舞過劍,不過是想讓他盡快將自己收入軍營,至于羅時澤所說的一切,他毫不知情。
霎時,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羅時澤偏頭,讓侍衛把吃食放入牢房內,“別還沒到那天就餓死了。”
第91章
◎怕奚竹和舅舅一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牢中重歸寂靜,只有留在地面的食盒提示有人來過。一時間,兩人都未去打開食盒,一心揣摩羅時澤的話。
林玉腦海中不斷閃過他說起兩人“犧牲”后果時的斬釘截鐵,仿佛他編造的結果一定會出現般。
他的自信從何而來?他一定在計劃著什么。
見牢中再無他人,林玉小聲密談:“我仔細看過,羅時澤腳邊、衣袍角處附有泥土,看樣子像是軟泥。可今日天氣晴朗,照理來說不會容易沾上泥土,莫非去了水邊之類的地方?”
河岸旁的土質較軟,沾上泥土的可能性更加大些。
奚竹被這話一提醒,再聯想到羅時澤的前言后語,不禁思考出一個更為可怕的可能。
“肅王失蹤后,他未向朝廷寫信,反而獨自帶兵與敵人周旋,恐怕不僅是怕承擔主將失蹤的責任,更大的原因是他想居功。但他沒想過,這場戰役并不如表面那么簡單,但此刻再告知朝廷,無疑是將自己的過錯放大,最終,他不得不想出一個辦法,既能夠掩飾自己的知情不報,又能成功解決眼前的困境。”
林玉腦袋轉得極快,頃刻間便懂得他未盡之意,快嘴言道:“他莫不是想同歸于盡?!”
奚竹想到京中關于他的流言,搖頭:“他不像是能把自己的性命投進去的人。”
“他要逃走!”
林玉肯定道:“軟泥,除去水邊,地下也有!或許他在挖地道逃走,這樣一來,便無人知道真相,而‘肅王’,或許便通他為我們設定的結局一般,死在寧城。”
奚竹與她想法一致,憂心忡忡道:“他若一走,在寧城外蠢蠢欲動的賊人必定乘虛而入。”
這也是林玉最擔心的,她神思一轉,想到了多日以前的場景,眸中靈光一閃而過,偏頭與奚竹竊竊私語。
第二日,前來送餐的侍衛見到空蕩蕩的食盒,鄙視地“嘁”了一聲:“還以為是多硬的石頭。”
不過仿佛是有人特意交代過,他格外謹慎,連送新的食盒也只在牢門外,同奚竹林玉二人隔得老遠。
見遠處的人沒有打消半分警惕,林玉默默放棄。
昨夜,他們兩人對這牢房四處查看過,可卻沒有找到突破口。奚竹雖會開鎖,但身上半個工具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兩人只得放棄從牢房逃出。
羅時澤極為警惕奚竹,縱使他連平常十分之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也將他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