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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淺淺點了個頭算是回應,語氣肅然,并未因奚竹是故人之子而改變半分,“一日過后,你們最好做到那日所言。”
林玉和奚竹正想走,周州舟卻攔住她,開口說道:“林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林玉忽然想起昨日為買劍抵債的木雕,跟著他去到一旁。
果不其然,周州舟拿出那個木雕,但欲言又止,覷著緊隨其后的奚竹,道:“能單獨說話嗎?”
林玉瞄了一眼寸步不離的奚竹,摸著腦袋道:“就在這說吧。”
此話一出,奚竹抱在胸前的雙臂微不可察地放松了點。
周州舟將木雕遞了過去,想了想后道:“林大人,此等重要之物往后不要輕易給其他人了。畢竟,你女子的身份若敗露,極有可能因欺君之罪而受刑。”
還不是因為你昨日非要這個,不然我也舍不得抵給你……等等,什么女子?
林玉本小心地將那木雕收好,聽到后半句的時候動作一滯,掩飾般地笑笑:“什……什么女子,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呢?”
難道是趙無雨跟他說的?不應該啊,她昨日分明不在意此事……
壞了,奚竹還在此地!
林玉根本不敢看奚竹的神情,拽著他只想趕快離開此地。偏偏周州舟看不懂她的眼色,兩步一走一個勁地說道:“你那兔子尾巴上有個機關,一按里面飄了張字條,上面寫著‘妹妹,對不起。’你說這是你阿兄刻的,不就證明了嗎?誒——往后得把此物收好。”
他見林玉走得越來越快,追上去又把那劍給了她:“你不是喜歡這劍嗎?抵押也不要了,我把這劍送你。”
林玉腦子嗡嗡的,只盼快走為妙,不然不知道他還要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來,于是匆忙接下劍就扯著奚竹的袖口往外走。
誰知奚竹生生停住腳步,揣出兩三錠銀子,淡道:“非親非故的談何送人?”
周州舟摸著硬塞過來的銀錠,目送林玉遠走的背影,眼中莫名帶上笑意:“這林大人,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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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午時,日頭越盛。
細碎的光影在衣袍上跳動,連帶著林玉的心也砰砰跳個不停。她埋頭往前走去,身后突然傳來“嘶”的一聲。
“怎么了?!是不是牽動到傷口了?”
林玉著急地停住腳步,轉過身,全方位地上下檢查奚竹的衣袍,發現并無血跡滲出,才放下心。她正欲抬腳離去,卻不料被奚竹拉住手腕。
冰涼的手指碰到皮膚,幾乎是瞬間,顫栗感便由手腕波及到全身,林玉不由得縮了一下,誰知奚竹卻握得更緊,像要把她牢牢抓住。
“你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聲音冷冷。
目光同樣沒有半分情感,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嘴唇因生病的緣由變得蒼白,更給他整個人增添一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樣,冷漠疏離。
林玉看到這樣的他,心頭涌起一股酸意,努力揚起笑容道:“那木雕我帶了這么久,都不知道那什么機關,女扮男裝之說更是憑空而來。沒準周州舟就是打著離間我們的主意。”
奚竹靜靜地盯著她,好似已看破了她的謊言。那雙她最喜歡的眼睛正微微上揚,也像是在嘲弄她。
事到如今了,你還在瞞什么呢?
我早看透你了,你這個騙子。
林玉強裝出來的笑容僵在嘴角,澀意上涌到喉頭,她眨了眨眼睛才不至于讓眼前模糊,縱然心頭萬分不舍,終是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小兔子木雕。
他知道自己騙他,會怎么樣?欺君之罪,他不會告發自己,會就此遠離她嗎?他會不會覺得這一路皆是錯付?
他對自己毫無保留,而她卻瞞了這么重要的事。
不知為何,想到他失望的表情,想到他再也不會如從前般待自己,林玉心口就陣陣地發疼,這份痛楚,比她曾經想過被朝廷發現的害怕竟還要劇烈得多。
爆裂的疼痛從心頭蔓延到眼中,她轉過身去,任由淚水的苦澀淌到嘴角。
她才明白,那份疼痛是因為不舍。
眼中的淚越來越多,林玉抬起手擦掉一些,轉身強顏歡笑:“這些天來,我們也算是相互扶持了。就算以后沒有來往了,能不能幫我隱瞞此事,不然朝廷那邊恐怕無法交代……”
奚竹倏爾笑了,眼底沉沉的暗色褪去,不可置信地反問:“難道你以為我會喜歡一個男子?”
這是什么意思?
林玉還未反應出其中意味,便被他拉入懷中,耳邊傳來男子加重語氣的問話:“以后沒有來往?”
懷中的草藥味很苦,林玉剛想解釋她并非此意,如同雨點般的問聲就向她砸來。
“為什么自己不顧危險去拿藥?為什么把這么重要的東西給別人?為什么想要傷害自己?若是……那時我沒有及時趕到,你是不是就空手接白刃了?”
奚竹閉上眼,再也不想回憶起昨日睜開眼后,發現她不在身旁的恐懼感。
林玉腦袋發懵,訥道:“你不怪我?”
奚竹只是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氣,終于將手落在林玉背脊上。
“我怪你什么呢?”
無可奈何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林玉怔住。
她想過那么多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是因為擔心自己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