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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洲舟附耳對大當家說了些話。
大當家臉上的怒氣消散,深思熟慮后道:“放你走可以。不過要等我們的人先下去查探完,證實你所言后。”
不知周洲舟說了什么,但大當家總算同意了,林玉默不作聲,片刻后又提到:“得有人去給我朋友送藥。”
大當家眼下解決了最主要的問題,對這“舉手之勞”只簡單招了下手,便同周州舟出門了。
屋中只剩下林玉一人。她拿不準這兩人究竟做何用意,試探著去推門,竟發現這回沒有鎖死。
是賭她不會輕舉妄動了?
林玉心底正劃過這個念頭,一個清脆女聲從旁傳來。
“我勸你最好別動什么歪心思。”
趙無雨手上抱著一堆東西,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先來換件衣服,別還沒打探清楚,你先病死了。你的命不重要,我們沂水寨的清白可還要緊呢。”
她的長相和聲音一樣,極具攻擊力。與林玉故意畫的長眉不一樣,趙無雨的眉天生上挑,配上極翹的丹鳳眼,極其艷麗,讓人看了不禁一震。
林玉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身上仍存水漬的衣袍。想來是昨夜淋了雨,又被打暈抬到沂水寨的緣故。
她接過趙無雨手中的衣物,道:“多謝,我待會兒自己換。”
“噗……”
趙無雨發出一聲嗤笑,“有什么好害羞的?”她長長的眼中飽含笑意,看著林玉,說出的話緩慢又直接:“你可不是男子。”
摩挲衣物的手驟然停住,林玉愕然道:“你在說什么?”
她朝那近在咫尺的眼回望過去,很快壓下驚訝,道:“姐姐這是說的什么話?我不是男子,難不成還是女子不成?”
趙無雨挑眉,“那可不一定。不過我對你什么身份沒興趣。只要能幫沂水寨,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就算是太監也不干我的事。藥我拿走了。”
趙無雨拿走林玉原先抓好的藥后,又問了她那朋友的住址后,沒再廢話一句,轉身就走。
林玉背對著門,手指緊緊抓著衣服,心底思緒不斷。趙無雨當是去寧城查探早先說好之事了,至于她方才說的話……難道她知道了自己并非男子?她為何會知道?會是什么時候?
是了!她昨夜打暈自己,又帶回了沂水寨。肯定是在這途中有了肢體接觸……
大當家這些人對她的態度并無異常,看來并不知道。那趙無雨會把此事告知其余人嗎?若以后被朝廷的人知道,該當如何?
林玉惴惴不安地打開趙無雨送進來的衣物。
干燥的布料稍微有些許扎手,洗得發白的部分昭示著過分的干凈,暖意順著衣物鉆進手中,輕微的皂角氣味隱隱浮在空中。
還好,是一件男裝。
林玉極為快速地換好衣服,輕輕推門,外面的光景便涌入眼中。
密密麻麻的樹木幾乎將這座寨子掩蓋,冬日特有的薄霧彌散至面前,讓人如同置身云端一般。往四周看去,連綿不絕的山一直往遠處蔓延去。
川蜀多山,林玉這一路也見過不少的山,高的矮的、獨個的或者成群的,她都匆匆掠過,也曾驚訝過。可如今這寨子旁的景象,仍舊令她訝異。
怪不得門都未閂,不是信賴她,而是這些人有十足的信心——她根本跑不出去。況且四周環山,方位不知,就算跑了出去,她也不知寧城位置。
林玉暫且放下逃跑的心思,只心系奚竹安危,期盼沂水寨言而有信,能帶回他的消息。
這時,一個青年人狀似無意地看了她一眼。
林玉一直往前走,停下腳步后,那灼人的目光才移開。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轉而試探性地問一旁專心打鐵的男人。
“周州舟?”
她原以為這個書生模樣的人會是軍師此類“言官”,畢竟他一身儒雅氣息,說出的話重逾千斤,能讓大當家改變主意。為此,方才看見此人揮汗打鐵的模樣,她一時沒敢認,直到走近才喊出聲。
一身布衣的周州舟將手中那一錘砸下后,停住動作。看見林玉,他禮貌一笑,拿出懷中的布帕擦去鬢邊汗珠,道:“林公子。”
他行為舉止極具風度,簡直不像個在山寨上生活的人,若要扮個富家公子,也是綽綽有余的。可林玉看見那笑容,卻莫名覺得陰惻惻的。
她重新道:“周公子,你是在……打鐵?”
周州舟指了指那一堆鐵,其中夾雜著些兵器與還未冶煉完成的未成品,說:“是啊,怎么?看著不像?”還沒等林玉回答,他又自顧自說道:“貼補家用罷了。林公子若有興趣,何不挑選一二?”
林玉不懂兵器,況且她的目的也不在此,本打算委婉拒絕,但腦海中猛然劃過一個念頭,倒真的走近挑選了起來。
“這把劍,賣嗎?”
她一眼就看見其中的一把劍,觀其光澤,深邃干凈,劍身修長且薄如蟬翼,但刀鋒之處又銳利泛光。
是一把很輕便的劍。
林玉握住刀柄,比劃一二后,詢問周州舟的意向。
周州舟見她選中那把劍,笑容舒展開來,贊許道:“你的眼光還不錯。賣,怎么不賣?”
林玉當機立斷,正準備在懷中掏出錢付給他,下一刻手卻頓住。
四周的空氣凝固住,連遠處的勞作聲都消失不見,一抹熱意爬上林玉的臉上。
完了,早先心里急得要命,哪里還記得帶銀錢。連奚竹給她的那枚玉佩都留在了醫館里,如今身上更是一分錢都沒有。可她又著實喜歡這把劍……
林玉現在是知道“半分錢難倒英雄漢”是什么滋味了。
周州舟抿嘴笑道:“沒錢?那可不好說了啊。”他眼睛往四處看看,指向她的腰際道:“不如用這個木雕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