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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竹聽過后憤怒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同意地點點頭。
二人就此達成共識。
林玉溫熱的氣息拂過奚竹的發絲,他稍微側頭,就見林玉眼下濃重的烏青。再仔細看,即使她因明日的計劃而微微興奮著,也掩藏不住疲憊之態。
奚竹收回目光:“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之事再說。”
說罷就轉身朝屋門的方向走。
“等等。”
寂靜山月下,微風拂過奚竹的眼尾,吹得睫毛輕顫,林玉的聲音從后方傳來:“奚竹,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從那日你送我桂花糕后,你就在生氣了。一直到今日上山,你錯以為我遇到危險之前,一句話也沒有跟我說。后來你就好像恢復正常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但是我很開心。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但是我發現不對勁。一直到現在,你的話都很少很少。也沒有同往日一樣打趣人了,我……不明白。我討厭這種別扭的感覺。”
“我想不通,所以我要問問你。”
“奚竹,你為什么同我生氣?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為什么……變得有點奇怪?”
為什么?
最初聽到她的詰問時,奚竹第一反應是否認。他沒有生氣了,在錯認為她遇到危險的那一刻,他就把心中所有的糾結與難為情,擰巴與較勁放下了。
他完全想通了。
他并不是為了那日林玉的試探而生氣的。他承認,在那一刻巨大的難受充斥心頭,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滿心歡喜做出桂花糕,而林玉仍然不信任自己?她為什么會怕自己翻屋中的東西?
但冷靜過后,奚竹能理解。他理解她的栗栗危懼,他明白她的提心吊膽——是因為她用了男子的身份入仕欺上瞞下,又或是因為其他未知的原因。
但理解是一回事,心頭的郁悶又是另一回事。仿佛感性與理性在身體里斗爭,即使懂這一切的因果,但他卻無法控制般地去回想這件事,去為其痛苦。
痛苦在那里靜靜地呆著,只要他不去想,只要他不伸手去觸,他就不會感到煩悶。
但是他忍不住。
像飛蛾撲火,深夜清醒的時候一遍一遍地自殘般地,舔舐那處翻飛的皮肉。
更要命的是,奚竹這下再不能忽視自己的異樣了
——他對林玉的時時關注、被她輕而易舉牽動起來的情緒、為她甘愿花一日的時間做桂花糕……這些從未有過的舉動與心頭的悸動,不能再輕易找理由搪塞了。
他如此明了地發現,他在意林玉。
但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事,奚竹走過去低頭看向林玉。她眼里充滿困惑,正如她嘴里問出的一樣,沒有半分扭捏。
她一直都很勇敢。
奚竹頓了頓道:“我沒有為那天的事生氣。我只是在想……你為什么都不肯來哄哄我?”
那夜,他既沒有去練武也沒有睡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也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是同僚?
好像又不止于此。
是朋友?
好像又比朋友多了一分憐惜。
整夜未眠,想不明白。于是,第二日他同孟源在一起時,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畢竟孟源在家里長大,對情感的了解比他多得多。
“如果有一個人和另一個人非親非故,但對她時時關注,看到她愁苦那人心頭也不舒服,為了讓她開心而做很多事,她笑的時候那人也就開心了。這是為什么?”
孟源問道:“摯友?”
不是。奚竹反射性地搖頭。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補上一句:“我是幫別人問的,不是我自己啊。”
孟源冥思苦想,忽然說道:“我知道了!這不就是話本里常寫到的愛情!你看,隨她的變化而改變,難過時比她更難受,開心時比她更歡欣……這不就是妥妥的男女之情!”
他臉色沾沾自喜,補充道:“最初我還以為是哥你,所以沒想到那里去,畢竟我沒看到你對哪個女子親密過。但沒想到不是你,那一切都有解釋了!”
“讓我猜猜,是林兄吧?她那樣的性子,肯定是不好意思來向我請教的。沒想到啊,林兄居然有心悅的女子了,這么一說,她好像對柳姿樓的梧桐很是關照,難道……”
“不是!”奚竹打斷他的話,小聲道,“不是林玉。”
孟源面露遺憾,默默嘀咕:“居然不是,那日她還拿了個簪子問我上面的花樣是什么呢。我還以為那是要送人的……”
奚竹埋頭吃菜,根本沒聽到他說的話。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了一句:“你說的可信嗎?”
“當然!”孟源面上流露出得意神色,反手指著自己的胸膛,“我家中的話本有多少哥你是知道的,我從小看這些長大的,那些東西都融到我胸口里了,堪稱胸全是墨,推測的準無誤!你朋友,絕對喜歡上那人了!”
喜歡?
原來是這兩個字。
所以是因為喜歡,奚竹不知道怎么面對林玉。因為明白了溶在心海中的心意,他生出了更多的欲望
——他期盼她能來“哄”自己。
所有的思緒糾結在了一起,讓他想同林玉和好,但又別扭地不想開口。
“我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