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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面前屏風皆未動過,除了桌上文書似是動了下,其余也并未有改變。見奚竹面色無異,她姑且認為他還是什么也沒發覺。
放下手中燈籠,林玉給奚竹倒了杯茶:“你怎么在我屋中?”
奚竹聽見此言,立馬露出一絲笑意,但又極快把嘴角扯直不至于讓自己看上去太過高興,故作正經道:“等你啊。”
“等我作甚?”林玉莫名地盯著他。
“自然是有事。這你先別管,我且問你,”奚竹回想昨日孟源的話,語氣嚴肅道,“你高興嗎?”
“忙了一整日,回屋中發現有人點著燈在等你,你有沒有感到一絲歡欣?心里如何想就怎么說,不必考慮其他。”
?
林玉搖頭道:“沒有。”
看吧,肯定會有的。他可是嚴格按照孟源昨日說的那樣,為此他糾結了許久要不要進屋等,畢竟林玉是女孩。不過孟源說的是在屋中等,若是自己的親人還在,他累了一天能看到有人在房中等也會很驚喜吧?
奚竹綻開笑容正要說話,卻一下聽到“沒有”兩字,頭頂猶如一道驚雷劈過。
“真的沒有嗎?驚喜?開心?欣慰?暖心……一樣都沒有嗎?”
很難相信奚竹用這么一張高深莫測的神情問出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驚喜?驚嚇吧。林玉沉思半晌,還是搖頭:“沒有。”見奚竹一張活像被雷劈過的神色,遲疑道:“這很重要嗎?”心里卻忍不住嘀咕,不是他讓說實話的嗎。這是怎么了?
沒事,還有下一項。奚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想到今日白天里做的那件事,心里不由得重新活躍起來。
他神秘地領著林玉來到桌前,把厚厚的文書挪到一旁,從旁邊拿出一個食盒來。見林玉露出驚訝的神情,心里一陣得意,手上動作加快了些,將重疊的油紙打開,里面包裹的東西便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花朵狀的嫩黃色糕點,花瓣本該是均勻大小的五瓣,但這糕點卻是大小不同,能看出來縱使做的人百般努力,但那邊緣并不光滑。但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并沒有影響整體,乍眼看去,里面的糕點依舊賞心悅目。
但這樣的賣相,不能是酒樓里的。
林玉訝異地看向奚竹。
“沒錯,是我做的。”奚竹這下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我幼時去過蘇州,吃過那里的槐花糕。不過眼下時月槐花謝了,但桂花還在。我白日里做了許久才做出這幾個來,雖然這賣相是差了點,但無傷大雅。你嘗嘗,和你們那邊的味道比起來如何?有讓你想起家鄉的味道嗎?”
怪不得一整日都未見他和孟源兩人,她還以為二人出去游玩去了,沒曾想奚竹居然在灶房里待了一日。
林玉拈起一塊小花,還未入口就聞到一陣清新馥郁的桂花香氣,待放入口中后那香味更是濃郁,甜潤的木犀味直從嘴里炸開。
雖為桂花糕,但這種甜而不膩的味道卻讓林玉想起了“小燭哥哥”帶來的槐花糕。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奚竹去過蘇州地界,她也知道他吃過槐花糕。
因為那是屬于他們兩個人共同的記憶。
林玉展顏:“很好吃。”
嘴里吃著清甜的糕點,心上也生出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感覺很奇妙,不同于之前奚竹列舉出的任何一種情緒,不,或許是那些情緒交融出來的混雜體,但又與它們都不同。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總之是一種讓人仿佛泡在蜜罐里的甜味,從胸前脹開到臉上。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包裹著她,讓她覺著面前的人仿佛比平日里也俊朗了不少。
而奚竹此刻的想法很明了。一見到林玉的笑容,昨日里的郁悶便一掃而光了,徹底到一絲也不剩。
他美滋滋地也嘗了一塊,眉飛色舞地講述著自己制作的過程:“幸好桂夫人有曬好的干桂花,不然我也沒法去找這么多桂花。這倒是與桂大人的名字不謀而合了。我借來廚具,可是調了好幾次陷才成功做出這中味道的……”
奚竹自信滿滿,仿佛認定林玉會喜歡般。當然,他不會告訴林玉這外表不甚完美的幾塊,也是從眾多桂花糕中挑出來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林玉贊不絕口,吃了一塊后又緊接著拿了一塊:“你今日怎么想起來做這個了?”
“當然是為你啊。”奚竹脫口而出,又發覺此話有點不對勁,連忙轉移話題,“怎么樣?有沒有一種親人的感覺?”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有關“親人”之事,林玉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他怎會突然說起這個?林玉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腦海中回憶著往常的相處……
是了,她想起來了。
昨日里看見桂綸和周桂舅甥兩人溫情脈脈的場景,她愣神了一瞬間,難道就是那一刻?她以為她掩飾得很好,沒曾想卻被奚竹看到了嗎?
望見他笑吟吟的眼神,她心中涌來一股熟悉的暖流。比起以前,這次洶涌得讓人不能忽視。沒能搞懂這感覺是什么,她的眼里先一步涌起輕微的霧氣,這使得她迅速低下頭去。
昏黃的油燈旁,林玉安靜地吃著那瓣瓣不均但極為用心的桂花糕,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極為珍惜不舍得一下吃完。
亮光照在她的睫毛上、眼尾處、鼻子上,最后是唇瓣上。這光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恬靜的外殼,但奚竹知道,下一刻她就會破開這個殼子,笑盈盈地與他說話。
但這好像才是她的外殼,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什么才是最真實的她?
奚竹突然很想留住這一刻,完全的、屬于他們兩人的時刻。
這時林玉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抬頭真誠地說:“真的很好吃。多謝你。”
奚竹謔笑道:“我知道了,都謝兩次了。你這性子,要我說還得再去謝孟源一次。這可是他告訴我的,在屋里等人、親手做吃的……怎么樣,還不賴吧?再怎么說我們都是大理寺的人,怎么能讓你羨慕別人呢?”
大理寺?
原來如此,所以今夜所有奇怪的舉動都是因為這個理由了?想來也是這樣,奚竹與嚴行關系密切,而嚴大人為大理寺卿,自然會叮囑他照看好自己,所以他會做出這些舉動自然正常。
林玉找到了一個合乎情理的理由,滿意地點點頭,她可不愿平白無故接受這樣的“好意”。
理智雖是如此,但心里卻毫無預兆地空了一下。為了忽略這種感受,她順勢問道:“那孟兄還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