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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問題也不只他一人提出。
今日的主人公蕭伏喝了不少酒,眼神都有些渾濁,邁著稍微凌亂的步子走到安襄面前,說出的話都帶著酒氣:“安相,我能去西南還得多虧你,來,敬你一杯!”
安襄面色如常,似是完全沒有聞到那令人不悅的氣味,從容不迫道:“殿下武藝超群,又為兵部侍郎,此番殿下去走一遭最為合適。老臣并無功勞。”
“哈哈,這就說笑了!”他拍了拍安襄的肩膀,手下也沒個輕重,“要不是你大力舉薦,又怎么能堵得住那些朝臣的嘴呢。”
“不過,”他語氣一轉,帶著些威脅的意味,“何故上那么多折子催促呢?皇兄病還未痊愈,這么多折子上來,真不怕累到皇兄嗎?”
安襄波瀾不驚,應道:“是老臣不對,心中焦急西南匪寇一事,竟忘了圣上身體未愈。”
在旁的嚴行聽了全程,心中感嘆:安襄莫不是老糊涂了?小王爺此人哪里與“武藝超群”這四個字扯得上關系?十次圍獵要有兩次不靠旁人射中獵物便是好的了。
他雖不喜安襄,但此刻罕見為他說了句話。
“先前大理寺中人去臨縣辦案,竟就聽到有人大肆宣揚西南匪寇橫行,而朝廷遲遲未派人去。那下屬查了后,才發掘出源頭竟是一個匪寇,給了錢讓那些人散布‘謠言’。那時是有人煽動,若再遲上幾日,怕是此種言論自發便可流出了。”
蕭伏無所謂笑了笑:“嚴大人在質疑皇兄安排的時間?如此大的事,那皇兄自然是要想清楚后才行事。至于西南……那些日子都挺過了,難道就這幾日都等不了嗎?你說的那下屬,莫非叫林玉?我可聽說此人把柳姿樓的案子都破了,還要恭喜嚴大人得此才人。不如把她借我些日子,隨我一同去西南如何?”
嚴行聽到前面的話已經覺得匪夷所思,氣得吹胡子瞪眼,后面的話也不想應和了,面色鐵青走了。
蕭伏覺得沒意思,又開玩笑對安襄說:“奚竹怎么沒來?他可還欠我一場對打呢。”
“安相,你說你啊,費盡心思把人留在京里又如何呢?人家不領情是么,還不如當初遂了他的愿,讓他去軍中磨練,你二人關系也不會僵到如此地步,現下也不會一個人獨居在府中了,這不好嗎?”
他的語氣惋惜非常。
安襄目光深如潮水,只當是沒聽到此話。
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蕭伏仰頭,又喝下一大口酒,朝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崔煥嘲道:“崔御史怎么還有空在此處呢,聽聞令郎前兩日晚上被打了是嗎?但郎中又看不出來外傷。這不可就應了令郎嘴里的神鬼之說嗎,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莫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招了心里的鬼?”
“我看啊,多把心思放在你那癡傻的兒子上才是正道。”
反正他明日就要走了,這些一天上千八百遍折子的人,他得好好敲打敲打。
崔正清臉色難看,從抿直的嘴里艱難吐出幾個字:“我兒的事自有我操心,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不同于皇宮中的觥籌交錯,外面的夜色靜悄悄的。
趁交班的間隙,奚竹身著夜行衣,干凈利落跳了下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轉向墻面,用氣音小聲朝上面說了聲“下來”。
林玉屏住呼吸,如方才上墻一般小心伸出腳踩住奚竹的肩。待雙腳都踩實過后,人往下輕輕一跳,便到了地面上。
整個過程十分迅速,沒叫任何一個人察覺。
奚竹意外地挑了下眉,正想說話卻被林玉一把拉到大樹后,兩人身影當即被掩住。
一個侍衛揉著手臂走過去,抱怨的聲音極大:“少爺也不知怎么了,前日回來過后,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黑白無常,還到處砸東西。喝藥都要人壓住手腳,明明身上喊疼,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掙扎,竟要我們好幾個兄弟壓住才行。你看我,手都麻了。”
似乎有另一個侍衛的聲音傳來:“少說些吧,主人家的事豈是我們能妄議的。”
“唉你說……這世上當真有神神鬼鬼?”
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遠了。
此刻“黑白無常”兩人正在樹后屏息。
林玉蹙眉,明明她們都穿的黑衣,怎么認成黑白無常了?莫非崔正清還是個瞀視么?
她仔細注意著過去人的動作,竟沒有注意到,自己方才拉奚竹時順勢就將人拽到了自己面前。雖隔了點距離,但因著身量大小,倒像是她在奚竹的懷中一般。
這兩人走過了,她恐還有其他人走過,一時沒有動作,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奚竹垂在兩旁略顯僵硬的手。
奚竹背抵在樹干上,只感受著從背后傳來的咯人的感覺。從他的視線往下看,能見到林玉綰在頭頂上的頭發。他看著這濃密的發絲,心中不由猜想:若是她作女子裝扮,會是如何模樣?
她的眼睛最好看,在陽光下是琥珀色的……
“好了,走吧。”
又聽了一會,林玉確定沒有人經過后,便對奚竹說道。她往后一退,抓著奚竹衣服的手就頓時一松。
奚竹回頭看了一眼樹干,便和她一同走了。
兩人腳步很輕,小心避人走著。
他們專門選了這個日子。
今日夜里宮中舉行夜宴為兵部尚書踐行,崔煥也去了。又因著崔正清精神不好,大部分人都守在他的院中以免出什么意外。而崔正清的院子離崔煥的居所、書房都很遠,這一路走來倒沒有遇見幾個人。有那么幾個人,碰見了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奚竹打暈了。
林玉看著又一個倒在地上的人,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雇個打手的重要性,崔府護衛的人這么多,倒也不知道東陽來時一個人怎么躲過的。
不多時,他們摸到了崔煥的書房處。除去守在外面的護衛后,奚竹先一步把門打開了個縫,見里面沒有異樣,招招手讓林玉一同進去。
書房里干凈得不成樣子,除去書柜里擺放著的書,便只有一幅畫像。尤其是桌子上,竟沒有一封書信,就連處理完的公文也沒有。
林玉心中有些奇怪,崔煥原來是如此謹慎的人嗎?可他先前故意將山歲尸首丟棄在那里……她以為他是個狂妄之人。
可這不重要,她現在心中全然是崔正清之前提到的“花瓶”。可她心中焦急,又有即將要見到兄長的雀躍與害怕,眼睛竟如發蒙一般,一時沒找到那機關所在。
“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