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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答道:“柳姿樓為一青樓,被拐女童數(shù)量卻如此之重。在這背后,拐子與老鴇必有交易。”她話意未盡,看了一眼嚴行才繼續(xù)說道,“說不定,還有朝中官員在一旁幫襯。”
這一句,把之前兩人話中的隱喻說了個明白。
“不錯。”
“被拐女子,竟皆入此樓。根據(jù)時間來看,其中不免有十幾歲的人,既已非幼子,就無人去報案嗎?人數(shù)眾多,總有性子強的;青樓消息豁達,也總有能說出去的機會。”
嚴行撐著眼下兩團重重的青黑,皺起眉頭繼續(xù)道,“可前日、昨日,我親自帶人去京兆府,甚至刑部,都沒有找到關于此案的記載。”
“要么無人去報;要么,就是這案子根本傳不出去。你更相信哪一種?”
林玉斟酌開口:“是第二種……”
她突然想起,那日丹粟聽到她的請求,讓她幫忙收集樓中被拐之人信息時,所露出怔愣的神情。
那樣肆意灑脫的女子、敢冒生命危險來送證據(jù)的女子,居然也從沒有想過報官嗎?
是因為,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事嗎?
“你與旁人不同,曾經(jīng)也出過這種事,要不收了賄賂草草結案,要不查了幾天便再無后續(xù)……”
她為何會說出這種話?莫不是寒過心?
嚴行略微沉重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恐怕,這背后之人還是個位高權重的。皇上如此生氣也在情理之中。官,商,人三者勾結,倒是缺一不可。”
林玉聞得此言,眉頭緊蹙。這案子,恐怕比她以為的還要嚴峻。
“是我打草驚蛇了……”
先前只顧著楊花案,竟沒有覺察出這背后巨大的陰謀。
嚴行搖了搖頭,變回和藹的長輩模樣:“不怪你。你初來京中不久,查的大多是民中瑣碎事物。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本就錯綜復雜,你一時沒留意到這上面也正常。往后記得多注意些。不過,明著來也有明著來的好處。”
林玉脫口而出:“守株待兔?”
嚴行飽含贊許地看向她。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方才起,嚴行便一直在教她。
“崔正清昨日離開時,腦子有些不清醒。”
林玉聽到這句話怔愣一刻,揖手離開。
嚴行看著她的背影,心下嘆了口氣。唉——還是不舍得讓這孩子那么難過。但愿她聽到此話,會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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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靜。
彎月掛在天幕,映在池塘中顯出重重疊疊的影子。清風靜謐,或有蛙叫撥動皓皓凌波。
柳姿樓不復往日,再不聞靡靡之音,鴉默雀靜,被這夏夜染成墨藍色。
丹粟正要睡下,忽聞門上傳來一絲細細聲,像是叩門聲。她拿上床邊的木棍,躡手躡腳走近門口,慢慢打開門。
“是我。”
聽到此人的聲音,丹粟松了口氣,把手中木棍放下,喊了一聲:“林大人。”
丹粟拿來一盞油燈點上,屋中霎時充滿暗黃色的光。
林玉掩上門,轉身便見那只被丹粟放下的棍子。木棍看似普通,但上面細細密密地布滿小針。若是被這么打上一次,不死也得出一身血。
她抽了抽嘴角,幸好及時開口了,不然都不知道身上皮膚還完不完整。
自從那日堂審過后,柳姿樓便歇業(yè)了。林玉求情,這些人皆為無辜之人,入大理寺獄多有不便。于是嚴行就派了衙役來此駐守,看護樓中人。
不愿再打草驚蛇,林玉穿一身便服,沒有知會他人,偷偷從丹粟告訴她的路進去了。
因此,其他人都不知道。
要是被奚竹知道……哎,不對,為什么會想起他。
林玉甩甩頭,彎起嘴角道:“丹粟姑娘。”
丹粟見她方才在看地上的木棍,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坦然道:“這是樓中姐妹做的,人人都有。雖然有官兵保護,但我們也不能絲毫沒有準備吧。”
她拋了個媚眼:“小林大人,不會怪罪我們吧?”
雖然還是調笑語氣,但那眼神與上次大有不同,多了清明之意。
林玉據(jù)此猜想:看來出事以來,她的生活還不錯,沒有受到威脅。
她放下心,抱手說道:“當然不會。人拐案能成功起案,多虧了丹粟姑娘。此次案子上達天聽,引起朝廷上下廣泛關注,但不乏有居心叵測之徒。姑娘為自身考慮,無可厚非。”
“大理寺官兵也必當竭盡全力,護各位安危。”
丹粟被林玉正經(jīng)的語氣逗笑:“好啦小林大人。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在乎我們的安危了。這么晚獨自一人前來,總不能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林玉道:“不瞞姑娘,此番前來,是有些疑問。姑娘知道自己被拐,為何不來報官?那日姑娘說‘我與旁人不同……’姑娘可曾遇到過不作為的官員?”
她停頓一下,繼續(xù)問出:“姑娘可知,為何這樓中的姐妹皆不報官?”
丹粟聽聞此言,倒是難得苦笑一聲:“林大人倒是了解我。以我的性子,必是從第一日就該去想去報官的事了。”
她的眼神銳利無比:“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