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燉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玉驀地笑了,將凳子搬到山歲面前,距離極近,循循善誘:“那我換個說法,你為何要包庇崔正清?你和崔家,是什么關系?”
李解正想提醒她小心,這人武功甚佳,雖受了刑,但未免沒有孤注一擲的賊心。
可還沒開口,就見奚竹已走到她身邊靜靜站著了。他把話咽了下去,心里又是一番猜測。
山歲聽到此話,倒是變了下神色,自嘲地笑了笑:“呵,大人這句話真有意思。我就是崔家的一個家仆,這件事恐怕在座的都一清二楚吧。何必還要來羞辱我?”
“哦?你覺得這是羞辱?”林玉了然地點了點頭,“尋常家仆,不會覺得這是折辱吧?還是說,你也不喜崔家,也不認同崔正清所為?”
“大人想多了。”
山歲垂眸,平靜道:“一介家仆,有什么資格談好壞。”
林玉趁機追問:“那你覺得他是對的咯?”
室內迎來長久的沉默。
林玉突然提到楊大:“沙棠的父親,仵作說他身上傷痕很多,死前肌肉牽拉過度。他本來都快跑出去了。你不知道,他家中還有一個老婦在等——是沙棠的母親。”
此話一出,山歲頓覺恍然,那日老翁拼命求生的面孔如在眼前。
原來如此,是因為有家人在等,所以才那么努力地想活下去。
他麻木開口:“小人并不知大人在說什么。”
語調中終究帶上波動,即使微弱,也被林玉捕捉到。
她眼神清亮,如同看破山歲平淡面容下的偽裝般,發出直擊靈魂的一問:“山歲,你所做之事當真是自愿的嗎?你留在崔家,到底為的是什么?”
山歲抬頭,目光復雜,不過須臾再復平靜:“有賣身契的奴人,何談什么愿不愿?”
“是嗎?”
林玉走的時候,留下了紙筆。
回去路上,李解疑惑:“大人,你剛才問那句是什么意思?”
“今下午剛查到的,崔家根本沒有山歲的身契。他在那里,全是自愿。”
林玉得到消息時,同樣驚訝。她原以為,山歲是不得不為崔家做事。可是怎樣的原因,才使他心甘情愿困在崔家?
“那可奇了。唉,這個案子不好定啊。”
御史大夫,二品大員之子,沒有確鑿證據,還真是判不了。
李解繼續感嘆:“那時,他說不會自盡。我原還以為,很快就能審出來,誰知是個爛石頭。”
“方才一看,他分明已存必死之心。”奚竹插話,“林大人留下紙筆,是希望他能自己想通吧?”
林玉一聽奚竹說話,便想起了先前那顆清涼爽口的糖。她點頭:“是,我說了這么多,他或有所觸動。”
李解面露驚訝之色:“原是這樣。”
他心中卻是想,奚竹其實沒變。
奚家剛出事時,李解也就二十來歲,在大理寺當衙役。
因他為人圓滑,跟好多人都打得上交道,消息也算靈通。聽說奚家幼子被安相帶回府中教養,學問武功樣樣上乘。
如今十幾年過去,他沒什么大智慧,摸爬滾打也堪堪爬到個衙役都頭的位置。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初那個才學俱佳的孩子變成如今玩世不恭模樣。
一代才子就此隕落,難免令人扼腕嘆息。
但他卻不認同別人對奚竹“不思進取”的看法,倒是覺得這孩子早早看通,挺好。
人生苦短,只要不做窮兇極惡之人,自己過得快活就好。
意轉回來,再看這兩人,可謂默契十足。而林大人平常不茍言笑,同奚大人一起時則時常有說有笑,看來,二人關系匪淺。
刑房內,山歲靠在墻邊,頭無力低垂,散落的發絲幾乎把視線遮擋完全。但透過間隙,他還是能清清楚楚看到地上擺放的紙筆,連硯臺里的墨都已研好,周到細致。
他當然明白這位林大人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不明,腦里不斷回想剛才林玉所說之話。
“你留在崔家,到底為的是什么?”
不得不說,她很厲害。
原先那個大人大抵性子剛直,只顧埋頭用刑拷問,重復那幾句一樣的問話。殊不知像他這樣的人,身體上的疼痛早已習慣到不在乎。
而那林大人短短幾句話,卻讓自已亂了心神。
他說了謊,崔家并無他的身契,他也不是因為這個才留下。
他不想活了,可也不能自盡,這是他的承諾。
“小六,從今以后你就在這里住下吧!”
有人在喊他,山歲抬頭望去。
梳著婦人髻的女子站在前面,臉上稚氣未消,語氣歡快對他說道:“愣什么呢,快進來啊!”
山歲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看向面前大門。
“崔府”兩個大字正掛中間,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甚至連門上的六角雕花門簪也是潔凈無比,不曾有一點灰塵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