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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竹乍見林玉湊這么近,呼吸微屏,伸出示指抵住她的額頭往遠處推,輕咳一聲:“別做出這副撒嬌模樣。”
“一個大男人,也不害躁?!?
林玉被推得發懵:“我剛才在撒嬌嗎?”
孟源憋笑點頭:“對啊,林兄你要是有個尾巴,恐怕都搖起來了。”
?
難道她不是一個待人溫和,但又有距離,工作時不茍言笑,讓人感到冷淡的一個人嗎?
她這樣想,便也說出來了。
不過于淡漠,也不熱絡,這是她從上京之初便想好的處世之道。
她向奚竹撒嬌?林玉打了個冷顫,雖然奚竹這人表面吊兒郎當和和氣氣的,但卻懶得很,像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似的……不對,她怎么會對他撒嬌?
孟源夸張的笑聲打斷了林玉的思緒。
“哈哈哈哈林兄,你可真是幽默。你說的這人,根本就不是你啊。不對,剛來大理寺之時或是這樣,但自我們相熟過后,哪里冷淡了?不說了,茶喝多了,我先出去方便一下?!?
孟源手捂肚子,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屋內霎時安靜。有風吹進,用作裝點的竹風鈴遇風而動,發出“叮鈴”響聲,清脆悠揚。林玉看到奚竹慢慢揚起了嘴角,像雪山漸消融,又如隱于地下的種子萌芽破土。
“林大人,你對自己的認知真是有些不準啊。這錢都借好幾次了,開始之時還會難為情,現在可是面不改色了?!彼Z氣悠長,“這都認我作兄長了,怎么還要‘有距離’呢?”
“你說呢,小玉?”
這一聲“小玉”瞬時把林玉拉到那個喝醉酒的夜晚。
對,肯定是這樣,自己之前把他認錯過一次,潛意識里把他當成哥哥了,才會不自覺撒嬌。畢竟,以前她有事求林昭時就是這個樣子。
況且,因孟源那閑不下來的性子,她三人常常聚在一起說話,不知不覺中就熟了很多。自己就這般暴露‘偽裝’了,實在不好??磥恚院筮€是得多注意點。
林玉找到了個正當理由,臉不紅心也不跳了,正色道:“這還不是因為我們都在大理寺為官。同僚之間,幫幫忙自是應該的。何況,嚴大人之令,此案本就該我們倆人一起查辦。因此,我方才的表現,本就拜你所賜?!?
說到最后,少年語氣帶上點埋怨,眼神幽怨地盯向奚竹。
奚竹沒來由地生出心虛之感,反思道,他平日里的確什么事都不大做……
停止打趣,他站起身開口:“好好好,我這就去孟府辦事。”
林玉登時喜笑顏開,跟了上去:“那有勞了!”
奚竹看她走路正常,不禁一問:“你腳好了?”
林玉最先到這,又一直坐著沒站起來,他還以為她的腳還傷著。
“對呀,那‘逢春膏’當真有奇效,這才幾日,我的腳就好得七七八八了?!绷钟窨茨_后跟處掉了個玉墜,彎下腰去撿。
奚竹不由往下看去,疑惑:“你怎知那是逢春膏?”
“?。磕阏f什么?”林玉轉過身問道,“我撿到個玉墜,這是誰的?”
她搖晃手中白玉祥云墜子,四處張望。
“我的我的!”孟源剛從門外回來。
奚竹低笑一聲,搖搖頭:“沒什么?!?
“對了,我現在腳既已大好,找個時間把輪椅還給你吧,這次真是多謝了。”林玉突然想起來,奚竹送那輪椅還在書房中放著。
“不必,你留著吧?!鞭芍裾f完后就往外走了。
孟源接過話頭:“對啊,林兄你留著吧。說不定以后還用得著,呸呸,瞧我這說的什么話。”
林玉倒全然不在意,只跟在后面一同離開了。
雅室內,只余竹風鈴還在輕晃。
第23章
◎沙棠,好像死了!◎
夜,來得很急。
這處卻亮如白晝,屋內點了好幾盞油燈,跟不要錢似的,細看那燈亦是名貴非常。
幾本書隨意散放于金絲楠木蓮紋平頭案上,但未打開,書頁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再看那筆墨紙硯樣樣齊全,也俱是名貴之物,然只能安靜垂著頭,等待主人興起垂憐一二。
紫檀嵌骨鳥籠里,畫眉“唧唧啾啾”地叫著,竟將這用燈堆砌出來的明亮錯認為白日。
鳴叫聲婉轉悅耳,清亮動人,在這夜里別有一番風味。
崔正清躺坐在酸枝木螺鈿蓮紋圈椅中,心下煩躁。只覺今日運勢甚是不佳,先是在茶樓閑坐時聽到什么“青樓女子”的話本兒,本還津津有味,但不料“沙棠”那個名字竟出現了。那時,他慌亂一瞬,但很快又復歸平靜,大理寺那幫廢物,連真相都查不出。這幫人還在這吹捧,當真愚昧。
聽說那主案官還是狀元呢。呵,狀元又如何?這不還是拿這案束手無策。
崔正清心中生出隱秘的自得感,暗暗覺得自己勝過了那簪花游街的狀元。
可在聽到說書老兒后面的話后,他差點沒摔下椅子。怎會?怎么會有人知道這事?難道那老鴇當真四面三刀,欺騙了他,甚至——還有可能將此事全盤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