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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熱得人不想做工,但若要論起瞧熱鬧,卻是可以讓人暫時忽略掉熱氣的。
大理寺前廳內(nèi)人頭攢動,擠滿了圍觀百姓。林玉著官服戴官帽,正坐堂前,斜后方有一衙役走上前來,微不可察地對她點了點頭。
“傳金氏上堂——“
眾人只見堂上帶來一個中年婦人,掃帚眉,三角眼,穿一身綾羅綢緞,奈何膀大腰圓,撐得邊邊角角沒有一絲縫隙。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認了出來:“那不是柳姿樓的老鴇嗎?”
或許是今日沒了臉上厚厚的脂粉掩飾,那眼睛里的精光明明白白地暴露出來,顯得面相有些兇狠,與平日春風得意的模樣大相徑庭。
金二梅今日一大早還未睡醒就被官兵強行帶走,哪還有時間梳洗。被人架到前廳,她只覺得內(nèi)心惶恐,趕忙跪在地上對堂上高官道:“大人,不知民婦是犯了什么罪?”
“柳姿樓里的沙棠,是否于一月前失蹤?”
乍聽此名字,金二梅神情意外,搓著手答:“是,我自小把她養(yǎng)大,可這小賤蹄子……”
林玉冷冷打斷她:“金氏,此為公堂,注意措辭。”
“是,大人。”金二梅繼續(xù)道,“可誰知沙棠居然卷錢跑了,連我的銀錢都被卷走不少!”
堂下傳來小聲議論的聲音,林玉略過交頭接耳的人群,嚴聲呵斥:“滿嘴胡話!金氏,你還在說謊。”
“傳證人楊大。”
林玉昨夜忙活了一晚上,今日一大早便讓人去把金氏給帶過來。老鴇狡猾,必會閉口不言,既能用銀子賄賂衙役,難免不會做出什么其他事來。是以她直接堂前問審,免得出其他亂子。
不多時,顫顫巍巍的楊大被帶上來。
林玉問金二梅:“你可知他是誰?”
金二梅仔細看過,只覺面目中透一種熟悉之感,似在何處見過,但苦苦思考依舊記不起來:“瞧著有些眼熟,但民婦實在是想不起來。”
“你當然不知,他是沙棠的親生父親。”林玉示意楊大,“你來說。”
“是,大人。小女楊花十五年前被拐走,我苦苦追尋,終于在上京發(fā)現(xiàn)蹤跡。”他言辭凄厲,轉(zhuǎn)向金二梅,“你可還記得是誰為沙棠贖的身?”
金二梅驚詫:“難道是你?”又轉(zhuǎn)而否認,“不對,那日分明是個年輕公子。”
楊大苦笑:“我怕你看我一個老頭不愿放人,便托了一公子替我。我唯恐出什么意外,一直站在后面。”
聽聞此話,金二梅再看他,才從那張蒼老的臉上想起來。
那日一個年輕公子為沙棠贖身,她本是不太愿的。因沙棠在這很多年了,歌唱得好聽,賺的錢自然也多。不過那公子出手委實大方,她猶豫之下還是應(yīng)了。當時那公子后面跟著一老仆,她瞥了一眼也未作多想。
沒成想居然是沙棠的父親。
居然是沙棠的父親!
金二梅心跳漏跳一拍。
還未等她反應(yīng)過來,林玉直接發(fā)問:“金氏,據(jù)你所說,沙棠卷錢跑了。可是你現(xiàn)在告訴本官,是什么樣的理由,才能讓她拋下失散多年的父親獨自離開?”
金二梅臉色大變,不過依舊不松口:“大人,他說是沙棠的父親,有證據(jù)嗎?沙棠來柳姿樓也有十四年了,難道是個人都能隨便說嗎?”
赤裸裸的狡辯。
堂下老翁立馬自懷中掏出一個平安鎖,言辭激烈:“這是我當初為阿花親手打制的!但由于粗心,不小心把上面的”福”字刻錯了,多刻上了一點。因囊中羞澀沒有再多打一個,便委屈阿花戴這個刻錯之鎖。當年拐子把人帶走,這藏于脖間的平安鎖可是一同帶走了!”
他悲鳴發(fā)問:“這么多年,難道你就沒見到過嗎?!”
那個刻錯了的“福”字就這樣顯示在眾人面前,人群中突然沖上一個書生,大喊:“我作證!我曾經(jīng)聽過沙棠唱歌,那時她身上就有這鎖。”
此人言之鑿鑿,引得眾人皆信,對金二梅指指點點。
但金二梅嘴硬:“官老爺,那我也不知沙棠為何要走啊?或許就是她自己想走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要走吧?”
林玉不顧她的狡辯,厲聲道:“金氏,你究竟把沙棠帶去何處了?”
“帶證人趙武上堂。”
衙役又押來一人,還未等林玉開口,他就自顧自一股腦兒說了:“大人,那日老鴇叫我們上去,我本就是一普通小廝,乍見一女子裹著白布倒在房里,我也是嚇得魂都找不著了。但畢竟拿錢辦事,老鴇指使我們把人抬下去,我們也就只能這樣做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沒有做啊!還望大人明鑒啊!”
昨夜林玉偷偷帶梧桐去指認那日抬走沙棠之人,說來也巧,匆忙之下那兩個小廝并未作何偽裝,是以梧桐記得清清楚楚。
可終究人多,又是暗中查探,不比光明正大,找出趙武也頗費了些時間。但好在這人貪生怕死,一見官府的人,便什么都招了。
金二梅臉唰得一下全白了,見無法隱瞞,終于將實情說出:“大人,沙棠是生了怪病啊!”
她哭訴道:“這怪病來勢洶洶,沒幾日她就病倒了。等我去看她時,誰知……誰知她氣息都沒了啊。畢竟生活在一起這么多年了,哪能一點感情沒有呢?可人死如燈滅,沒有辦法,我只能忍痛叫了兩個小廝把她偷偷抬出去。”
“既是患病,那為何要偷偷行事?且還蓄意隱瞞?”
金二梅左右為難:“我如此行事,都是為了樓中姐妹。一人得上怪病,雖不傳染,但難免外人不會這么想。若是此事散揚了出去,姐妹們的聲譽也別想要了。”
她裝得那叫一個黯然神傷,可眼里的精光卻毫無保留顯露出來。
“荒謬!本官看你是為了不影響柳姿樓的生意吧。竟為了一己私欲,隱瞞真相如此之久。”林玉怒道,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這樣。
“你把沙棠的尸首扔至何處了?”
金二梅低頭不敢回答,但迫于林玉的威嚴,低聲嘟囔出幾個字:“城郊……孤……孤墳崗。”
孤墳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