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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不停,隨著黑衣人進入房門的動作,照在她臉上的白光也漸漸褪去,露出清晰的一張臉。
丹鳳眼,琥珀瞳,面容秀朗,儀表不凡。
正是定安十七年的狀元,名為林玉。前幾日跨馬游街過后,被皇上親授以大理寺正,囑其查案緝兇。
當(dāng)然,無人知曉,這位狀元郎是女扮男裝。
今日,她正是為查案而來。城郊一戶人家,一夜之間竟死了兩人,獨剩下個老嫗,便是眼前這人,方才還欲上吊自殺,幸而被攔下。
可怎么又暈了過去?
她迅速伸出兩指,覆于其脖頸之上檢查搏動,片刻之后,緊皺的眉頭舒展開。
指下跳動有力,富有節(jié)律,當(dāng)還活著。
隨后,屋中又進來二人。
打頭兒的那個一身黑色短打,姿態(tài)隨意,一雙桃花眼略微上挑,露出幾分笑意。正是方才投擲石子、救下老嫗的高手——奚竹。
除他之外,還有一個少年跟在末端,名叫孟源。分明來的是城郊野鄰,路上塵土飛揚,他卻偏偏穿了一身雕花瑩白錦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了一路。
這兩人,皆是林玉在大理寺的同僚。
正巧,老嫗悠悠轉(zhuǎn)醒,一睜眼見閻羅已至身邊,不,如今更甚,足足兩個黑無常,還有個白無常!
不過這次她倒沒來得及再暈。
“阿婆,我們?nèi)耸谴罄硭碌牟犊欤蠲鼇碚{(diào)查此事。現(xiàn)在我要問你一些問題,你不必緊張,如實回答即可。”
林玉面色沉靜,將腰牌展示出來,表明身份。
王婆,便是那老嫗,瞇著眼睛湊近一瞧,見其上赫然三個大字“大理寺”,即刻生出對公門中人的敬畏之感,心中的害怕恐懼亦煙消云散。
她以嘶啞無比的聲音哽咽道:“大人盡管問,小人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玉:“死者可是你的兒子王瑞,孫兒王聞?”
老嫗哀哀地應(yīng)了聲。
“家中可有結(jié)仇?”
“沒有,我兒就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平時去書院教了書就回來。孫兒更是潛心讀書,連外出都甚少,眼瞅著就要參加科舉了。”
“誰知道竟出了這檔子事?我家老頭子去得早,一大家子都是我兒苦苦支撐,好不容易才熬到孫兒長大了……我們又不曾做過什么惡事,何至于此啊?”
王婆說到傷心事,淚水便猝然流出,止也止不住。
見此,林玉將手中的帕子遞去,追問:“事發(fā)前可曾與他人發(fā)生過什么沖突?可有奇怪的事發(fā)生?”
王婆接過干凈的帕子,擦干眼下的淚水,回憶良久,最終也只是睜著茫然的眼睛搖頭道:“不曾。”
林玉心中疑竇叢生,普通百姓,若不是為了尋仇,還有何緣由?
暫時按下此疑問,她四處環(huán)視,屋內(nèi)簡陋樸素,所用桌椅均是最劣質(zhì)的楊木,屋頂赫然兩個大洞,時不時灌風(fēng)進來。
倒真如老嫗所言,家境貧苦。
她走著,突然停住腳步。
目光所凝之處,是堂中唯一的書案。其上除了一朵枯敗黃褐的杏花之外,便是層層疊疊的書籍。紙頁堆在一起,像樓廈,稍不注意就要坍塌壓來。
林玉拿出一本,翻了翻,是她最為熟悉的、關(guān)于科舉的書冊。艱澀的字符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不安分地跳躍翻舞著,叫人看了一眼便頭暈眼花。
可林玉不同,她是看慣了的,如今神色自若,盯了一眼批注。卻見筆跡懸浮,大多是謄抄旁邊的正文,見解甚少。
她又將其放下,正欲轉(zhuǎn)頭去尋其他線索,不料在泛黃書頁旁,見到了一張邊角蜷曲的、被壓在最下方的紙。這紙顯然不同,顏色白凈,色澤細(xì)膩,當(dāng)是新的。
林玉將那張紙抽出。
“麻黃、桂枝……”
凌亂字跡入眼,竟是一張藥方。
林玉忽然靈光一閃。
此案的死者是早起發(fā)現(xiàn),一刀割喉,傷口齊整。那時血液已凝,仵作也驗過,死亡時間當(dāng)是夜晚。殺一個人的動靜或許能小,那兩個人呢?更何況,這兩人俱是身強力壯的男子,竟一點風(fēng)聲也沒有?
除非,他們事先已被迷倒。
她凝眸望向手中藥方,或許,癥結(jié)便在于這張紙上。
“阿婆,事發(fā)當(dāng)晚,你們是否吃過藥?正是這張藥方上的。”
她將藥方展于手中。
王婆“欸”了一聲,道:“倒真吃了。”
“前幾日,聞兒最先染上風(fēng)寒,隨后迅速擴散。我們只得去醫(yī)館看了看,開了點藥。難不成,這同我兒的死有關(guān)?”